前线的测鸣棚也在这一日搭成。
棚中摆十六只大小不同的水碗、九根悬铜针与三块封印黑岩。
凤林羽只亮一根细绒,最小水碗便先起波纹。
同一时刻,京城阳帆琴值守簿记下第七弦轻响。
距离对三宝不起作用。
三道锁从来没有真正分开。
周致又在一卷残破古图背面,发现一行被银粉写成的旧字:
三向齐鸣,逾一时辰,锁死而门开。
所谓锁死,并不是封印更加牢固。
而是三宝被共鸣钉在各自位置,再也无法收回。
那时,三件宝物便会从锁变成撑住门的楔子。
“门后是什么?”黄毅问。
古卷没有写名字。
只画一团没有形状的墨。
旁边残存几个字:
先乱人心,后乱山河。
更深一层的银字,要斜迎火光才能看见。
周致读完以后,手指开始发抖。
若三锁尽开,守约者以心志归锁。
非强迫可成,非替代可成。
须明知其果,自愿入封。
下一行纸面被刮过。
周致以炭粉轻扫,勉强辨出:
身归无形,魂不复返。
没有永生。
也不是在封印中保留意识。
是彻底死亡。
而且必须由知情、自愿的人完成。
黄毅帐中很久无人说话。
一名将领先道:
“既是守约人之责,便从三印中选一人。”
“怎么选?”何意之问。
“谁最适合,谁去。”
“适合由谁决定?”
“大战在前,总要有人——”
“所以便让一个人因为血脉、身份或能承受,自动变成应当去死的人?”
何意之的声音不高。
却让那名将领停住。
李子思一直没有开口。
他看着“自愿”两个字。
半张属于李平览的脸被灯火照亮,另一半藏在阴影中。
当夜,古文三份副本分别送往太学、宗正寺与司农署。
没有被列作只有太子能看的密卷。
李子思在军令后亲自写道:
重封之法不得隐瞒。
所有主张启用三宝者,须先阅读其最终代价。
任何人不得以守约身份、宗室血脉或军令,要求某一人成锁。
翩然收到副本时,一眼便认出那行批注中,“守”字最后一笔仍然拖得过长。
是哥哥的字。
她没有因已经相认,便默认李子思会作最后那个选择。
反而另写一道意见:
知情不是看过一行古文。
必须知道死亡不可逆,知道尚有哪些替代,知道谁会因其死亡承担余后。
没有完整告知的自愿,不算自愿。
平玉在末尾加盖宫务印。
卫清明加盖三司审议印。
三份文书同时发往前线。
李子思读到妹妹的批语,手指在“谁会因其死亡承担余后”一句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其中包括谁。
翩然。
平玉。
也包括那些依赖“太子”身份才暂时稳定的朝局。
他没有把纸收进私匣。
而是钉到主将议事帐门口。
让每一个主张再用一次三宝的人,都先从这行字下面走过去。
深夜,李子思独自去了深渊边缘。
裂缝在月色下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黑雾尚未真正涌出。
石中却传来一声极轻回响。
不是李平览。
不是太子。
是那个已经很久不能在众人面前使用的名字。
“李子思。”
他没有应。
第二声更近。
“还缺一个守门的人。”
李子思把掌心按上裂石。
“缺不缺,不由你选。”
他转身离开。
没有看见裂缝深处,一点黑色微光正沿三宝共鸣的方向缓慢扩散。
封印的账,已经开始一息一息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