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扇木门内忽地传来沉闷的咳嗽声,萧一梦不好意思地再次站起身来。
“是阿婆,她身体不好,我去看看,失陪了时苡姑娘。”
“诶,我也去看看。”时苡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站了起来。
萧一梦没拒绝,走到卧房门前推了进去,时苡停在了门边。
时苡见萧一梦先是探了探老人的体温,又扶着她坐起。
“阿婆,哪里不舒服?”
萧老太太摇摇头。
萧一梦放下老人的手:“我去接热水给你擦擦脸。”
说着从时苡身边经过,带起了一阵风。
房间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木桌。
铜镜摆在左手边,纸笔则整齐靠在右侧,上面压了一块镇纸。
视线往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时苡认出其中一幅画的是弥满神山。
她将目光下落,仔细端详着靠在床头的萧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睛浑浊,枯枝般的手指搭在被外。
时苡感觉奇怪,刚刚这老太太还可以起身给她开门,怎么现在就卧床不起了?
萧一梦很快端着水盆回来,搭在盆沿的毛巾浸满热水又拧干,敷在老人的脸上。
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时苡摸了摸手臂,试探性地叫了声“萧婆婆”,却没得到反应。
萧一梦侧过头来解释道:“阿婆这个时候又陷入神游了,谁跟她说话都没反应的。”
时苡点点头:“萧婆婆刚刚的精气神还挺好的。”
“那应该是那时她想起一些了。”
萧一梦看向床上目光呆滞的祖母,毛巾上移擦了擦额头,重新浸入热水里。
时苡接话道:“不过现在又忘了吧。”
“是。”萧一梦苦笑道。
她重新擦拭着祖母枯瘦的手,眼中担忧愈甚。
“萧婆婆陷入这样状态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再次沟通呢?”
“不确定,有时晚饭后能说两句,有时要好几天。”
萧一梦疑惑地看向时苡:“是要问阿婆什么吗?”
“嗯,刚刚你还没回来时,我跟萧婆婆聊了一会儿,不过她反反复复就那几个词。”
时苡双手抱臂倚靠在门边:“她提到了李木匠和手艺人,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萧一梦低头帮祖母掖好被子,一只手轻拍着被子哄她入睡,口中回道:“时苡姑娘的意思是,李木匠有问题?”
“十有八九。”
“可是,阿婆年轻时,曾给李木匠画过画,李木匠也待阿婆如家中长辈——”
萧一梦紧抿嘴唇又松开:“我不相信李木匠会害阿婆。”
时苡眨眨眼:“我不是说李木匠会害萧婆婆,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从李木匠这入手查清背后之人。”
“背后之人?”
“是。”
时苡站直了身体:“我还没跟你说过吧,萧婆婆跟你一样。心口的忆线断线整齐,明显是人为的。”
“我怀疑,此人不止做了这两起案件。”
“换句话说,我会抓出这个人。”
或妖。
萧一梦转过身来,对上时苡的眼神,扬起了嘴角:“嗯,我信你,时苡姑娘。”
时苡离开萧家大门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回想着与萧老太太的对话,虽字句破碎,倒也能抓住几个点。
时苡停下来,脚尖踢开路面上一颗挡路的石子。
为什么要偷萧家祖孙的记忆?
偷走的记忆去了哪里?
李木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盯着那颗被踢飞的石子落下的阴影处看了一会儿,快步走出了巷口。
身后雪山方向,几个黑影无声地掠过屋脊,朝不同方向散开。
时苡从巷子里拐出来的时候,最后一抹太阳正好落到了屋檐底下。
整条街忽然朦胧起来,光从前面铺过来,路面的石缝里嵌着几点碎光。
时苡眯了一下眼,脚步在街上落得更轻了一些。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步一颠地拐进了自家的巷子。
“我回来啦!单琥叔!惟弧叔!”
时苡迈进铺子,绕开地上的木箱子,踩上矮几又跃下,稳稳落在了侧门前。
她伸手推开,蹦跳着穿过院子,在脸上擦灰的惟弧叔身旁停下。
“惟弧叔,你玩儿啥呢?”
惟弧注意到时苡的视线,抬臂随意蹭了蹭:“烧火呢,单琥说我连烧火都不会,我说怎么可能。”
他指指灶膛:“这不烧得挺好。”
单琥从堂屋里出来,过来蹲下,熟练地拨了拨木柴,而后站起身,掀开锅盖翻炒了起来。
时苡憋住笑,转身去打了盆水上来,学着萧一梦的样子,拿毛巾泡了泡。
“惟弧叔,你一会儿洗洗脸吧,灰还在呢。”
说着跑出了厨房,进了堂屋。
惟弧看着冒冷气的井水,喊了声单琥。
单琥把手里的菜装盘,这才去给他烧了点热水兑上。
时苡坐在桌边,笑嘻嘻地看看单琥叔再看看惟弧叔,嘴里塞得鼓鼓的。
“细嚼慢咽,没人跟你抢。”单琥无奈笑笑。
时苡点点头,声音含糊:“是没人跟我抢,有妖跟我抢啊。”
“嘿,瞧这丫头。”惟弧好笑地拍了一把单琥的肩头。
时苡端起饭碗装没看见。
啊,惟弧叔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真让妖放心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