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手里提着一小袋苹果,熟练地穿过几条小巷,前方停着的一辆木板车底下,蹿出了一只黑猫。
她一乐,这不是常来我家后院偷鱼的那只小猫贼吗?
时苡清了清嗓子:“喂小黑,不认得我了?”
黑猫朝她靠近了两步,恶狠狠地呲着牙。
时苡无辜地后退半步,摊开另一只手:“我身上可没带鱼出来。”
黑猫似是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片刻后转身跳上木板车,轻松跃上屋脊,向着雪山方向跑去。
时苡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低声咕哝:“小没良心的。”
她瞧了一眼在屋顶跳跃的黑猫,算了,不信你不来我家偷鱼。
时苡继续往前走,右转停在了萧一梦家门前。
她低头看着苹果扯扯嘴角,抬起手礼貌地敲了三声。
等了片刻,屋内似乎没有声响,她再次抬起了手。
“吱嘎——”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细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嵌在其中。
“你是?”嗓音像是指甲刮擦过木头的声音,时苡不禁抖了抖肩膀,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这就是萧一梦口中那个会反复梦呓的祖母?
时苡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老人,虽瘦削,却站得稳当,眼神迟缓,但并没有涣散。
时苡清了清嗓子,态度自然道:“您是萧老太太吧,我是来找萧一梦姑娘的,我们昨天约好了今日要见面。”
老人盯着她看了几息,缓慢眨动着眼睛,眼珠子滑至右侧,忽然笑了。
“阿梦不在,去私塾了。”
她拉开门让时苡进来:“你是阿梦好友吧?快进来坐坐。”
时苡犹豫了一瞬,抬脚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晒着几件旧衣裳,墙角放着一只积了灰的木碗。
时苡的目光在那只空木碗上停了一下。
萧老太太给时苡倒了碗茶水,时苡轻声道谢。
“萧婆婆,请问萧姑娘一般何时回来?”
老人在另一边坐下,锤了锤膝盖:“快了吧,不过可能会拖堂,孩子们很喜欢阿梦。”
时苡把手里提的苹果放在桌面上:“这是家里长辈让带的,您和萧姑娘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你们有心了。”萧老太太笑了笑。
见气氛缓和不少,时苡顺势开口问道:“听萧姑娘说,您似乎有烦心事?”
萧老太太转过头来,脸上的皮肉坠到下巴:“什么烦心事啊,没有的事,就是年纪大了忘性大,一阵一阵的。”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是拖累阿梦了,还得照顾我这个老婆子。”
“萧婆婆,您别这么说,萧姑娘很重视您的。”
萧老太太看着桌角叹了口气。
时苡的目光扫过萧老太太的心口,与萧一梦身上如出一辙的切口出现在忆线底端。
她愣了愣:“萧婆婆,你……”
见老人的状态似乎不错,时苡立马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趁她还清醒的间隙,时苡话锋一转。
“萧婆婆,您上个月是不是去了趟木匠铺啊?”
萧老太太喃喃着:“弥神祭要到了,我得去买木像了。”
“对,然后您和李木匠聊天来着。”
“李木匠、手艺人……山林……木牌……”
“什么?萧婆婆,您再说一遍。”时苡将上半身探了出去,仔细辨别着老太太口中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萧婆婆,手艺人在哪里?山林吗?”
“看不见……找不到……看不见……找不到……”
时苡正想再问些旁的,萧老太太已经站了起来。
她两眼空洞地看向时苡:“我先去休息了,孩子你自便就好。”
也不等时苡回答,已经转身进了对面的一间卧房。
时苡愣了愣,她看看手里的茶碗,又看看紧闭的房门。
正纠结时,大门被推开了来。
萧一梦走了进来,怀里怀着几幅画卷:“阿婆,你又没锁门吗……嗯?时苡姑娘?”
时苡有些尴尬地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啊,萧姑娘你回来啦,是萧婆婆给我开的门。”
她往那边瞥了一眼。
萧一梦点点头:“是我回来晚了,帮个孩子改画就拖了点时间,你等久了吧。”
“倒也没有,对了,萧婆婆刚回房休息了。”
“嗯。”
萧一梦把画卷先放在堂屋的竹篓里,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一口气喝下半碗,喉间发出呼声,这才继续说道:“阿婆她自从那时起,就会这样,一会儿想起什么,一会儿又会忘光。”
“那她记起时,可曾跟你说过些什么?”
萧一梦摇摇头:“没有,她想不起她那日去了何处,又做了什么。”
时苡坐了下来,指尖搭在茶碗边沿:“昨日我回去整理了一下思路,萧姑娘,你还记得你突然跑回家打开的那个空箱子吧。”
“记得。”
“我从中感受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萧一梦身子微微前倾:“什么气息?”
“妖、呃不是,猫类的味道。”
“猫?”
“对,不信的话你可以回房看看你的梳妆台,靠右往下,是不是有一条竖向长条划痕。”
萧一梦猛地站起,快步向卧房走去。
时苡慢悠悠地喝了几口,萧一梦这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愣愣地坐下,看向时苡:“时苡姑娘,你说的没错,确实有一条细长抓痕。”
“这是不是说明,我家以前是有一只猫的?”
时苡的目光自碗口后投来,她放下茶碗,语气认真:“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是有七八成是的。”
“那我丢失的记忆也是——”
时苡点点头:“不过,此事未必是针对你的,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