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这些日子频繁来往米糕铺,竹妖婶婶倒也乐得有个人跟自己说说话。
每每见到时苡,竹妖婶婶都会念叨着“怎么感觉又瘦了”,然后给她塞两块米糕,乐呵呵地看着时苡仓鼠进食。
“阿婶,最近镇上有谁家出了怪事吗?”
时苡捧着米糕慢慢嚼着。
“怪事?”竹妖婶婶放下木夹子,身子稍稍靠在桌案旁。
忽然,她双掌合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你这么问的话,我倒是想起一件来。”
竹妖婶婶看着时苡亮亮的眼睛:“最近总是看见有大人领着孩子上山。”
“虽说弥神月还没过,这也正常,可怪就怪在他们牵着的小孩——”
“脸上都没有表情的啊。”
竹妖婶婶说完这句话,远处正好走来一对母子,母亲臂间的竹篮里露出弥神像一角。
时苡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那名女子牵着小孩走到米糕铺前,时苡这才认出这孩子是小豪。
女子熟稔地看着竹妖婶婶开口道:“竹老板,我要三份米糕。”
“好嘞。”
竹妖婶婶掀开棉盖布,蒸腾的热气下,小豪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时苡。
时苡低头咬了一口米糕,回视着他。
她发现小豪没被牵着的那只手,稍稍松开了手指。
女子接过竹妖婶婶递过来的纸包,将铜板轻放在她掌心,正准备转身离开,小豪却脚下生根般地站在原地,盯着时苡不放。
她这才注意到时苡站在摊位旁吃米糕,愣了几秒,女子才终于发出声音:“是你啊姑娘。”
时苡点点头:“阿姐这是又带小豪去拜山神了吗?”
女子把手搭在小豪肩膀上,语气带着无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时苡向小豪招招手,那孩子竟真向她走了过去。
女子有些惊讶地看向时苡,又转头对上一旁竹妖婶婶认真的侧脸。
只见竹老板抬起食指虚虚抵在唇面,对她笑了笑。
女子点点头,重新将视线放回小豪的背影上。
小豪在时苡面前站定,仰起脑袋,空洞无神的黑色瞳孔对上金绿色。
时苡把手里的米糕纸包递给站在一旁的竹妖婶婶:“阿婶,帮我拿一下。”
竹妖伸手接过的同时,时苡蹲下了身子。
她抬起左手搭在小豪的肩膀上,右手覆上他的心口。
灵力顺着忆线断口流进去,顺丝深入,竟探到了黑色的恐惧碎片。
她试图将其取出,灵力接触碎片表面却被尽数消解。
时苡抿唇试探了几番,最终只好任由灵力不断注入,暂时包裹住它,而后开始梳理为数不多的几条残存忆线。
随着灵力抽回,小豪眼中渐渐有了焦点,他低头看着时苡贴在自己心口尚未收回的手,脑中的混沌似乎被拨开了一些。
他低声叫了一声:“阿姐。”
时苡抬眼看向他,收回手掌背在身后,冲他笑了笑。
女子看不见时苡做了什么,听见小豪久违的声音,她不禁低呼一声:“小豪?”
时苡收回左手,小豪转过身子,叫了声“阿娘”。
女子忙走过来,蹲下身来,捧着他的脸蛋左右看了看,尾音颤抖:“小豪,感觉怎么样?跟阿娘说说话。”
小豪眨眨眼,点点心口处:“阿娘,这里热热的。”
女子抬手覆上小豪的手,另一只手抓着孩子的肩膀仰起脑袋看向时苡,眼中闪过焦急与期待:“姑娘,小豪这是好了吗?”
时苡站起身来,摇摇头:“还没有,只是暂时帮他缓解一下。”
女子抬手拂过眼角:“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时苡用力咬了一口唇面,重新泛出血色来。
她看着母子俩道谢后一同远去的背影,嘴角扬了扬。
“先别笑了,你没事吧?”
竹妖婶婶的声音打断了时苡的短暂出神,她转回身子在桌案边上靠着借力。
“没事,我之前帮萧一梦梳理过,一回生二回熟了。”
“你这孩子,回去又要让单琥和惟弧念叨了。”
时苡扯出一个笑来:“小意思。”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不止见过一个这样的孩子了,你总不能一个个帮过去吧。”
竹妖婶婶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时苡摇摇头:“想帮我也得能帮得上啊,在找到源头前,我现在一次最多只能帮到一个人。”
竹妖不赞同地看向她:“你要调查此事?”
“啊,不是,我有个朋友也陷入了此事,我不能不管吧?”
时苡用左手在桌案上敲了敲。
“何况阿婶,你也知道我是拾忆灵吧?那这和记忆相关的事件,我就更不可能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放过了啊。”
竹妖婶婶在这条街上的时间很长,时苡是拾忆灵这件事算不上什么秘密,从她第一次见单琥带时苡出门那天就看出来了。
“我几百年前听过一个说法,说是拾忆灵族的妖灵能把记忆装进木盒子里,这是真的吗?”
时苡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等我遇见同族了替阿婶问问。”
竹妖婶婶看看她额角不断冒出的细汗,叹了一口气。
她拿起木夹子,往时苡的纸包里又塞了几块,而后重新包好递回给她。
“带回家吃吧,你这副样子站在我这里,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时苡左手接过纸包,笑着点点头:“那我先走啦阿婶,明天再来找你。”
“去吧,晚上好好休息。”
竹妖婶婶看着时苡的背影快速穿过街道,被前方的人群遮了个严实,这才收回视线。
摊贩的叫卖声不如早上起劲,时苡跨进铺子前,往回瞥了一眼。
“回来了?”
单琥正好走到柜台前,把刚刚惟弧乱放的木箱放回原位。
时苡背脊一僵,收回视线,走进来应了一声:“嗯,今天忙吗单琥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