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斗篷随动作掀开一角,露出腰间的绣布。
时苡正准备告辞离开,柳玫丝却叫住了她:“时苡姑娘等等!”
她闻言低头看去,见柳玫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腰间。
时苡挑起一边眉毛,顺着柳玫丝的视线看去,伸手抓起了自己腰间的绣布晃了晃:“柳娘子是在看这个?”
柳玫丝凝眉思索片刻,点点头:“这是时苡姑娘你自己绣的吗?”
时苡眯起了眼睛:“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呢?”
“时苡姑娘……”
“好了好了。”时苡换上了平时的笑脸:“自然不是我绣的,我哪会刺绣啊。”
时苡瞥了柳玫丝一眼:“但我一直带着它,估计是谁送我的吧,我也忘了。”
“姑娘可以给我看看吗?”柳玫丝微微昂起下巴,看向时苡的眼睛。
时苡眨眨眼,从腰间摘下粗麻绣布递给柳玫丝:“看吧。”
柳玫丝仔细查看了一番针脚,而后站起身:“时苡姑娘稍等,我回房找个东西。”
也不等时苡回答,柳玫丝已经转身推开了卧房门。
时苡这次倒是老实待在堂屋内,她再次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热茶,惬意地啜饮起来。
她手肘搭在桌面,微微侧身。
从时苡的角度望去,只能瞧见木床的一角,柳玫丝推拉抽屉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而后她又抓着时苡的绣布经过床脚,接着是布袋被拆开的窸窣声响。
里面的动静渐渐停了,时苡吹了吹雾气,柳玫丝果然没多久就走了出来。
她两手都拿着东西,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时苡瞥见她手中,愣了愣。
柳玫丝抬手擦了擦桌面,把两块绣布一左一右摊开放在桌上。
“时苡姑娘,你看。”
时苡侧过头,眼前的两块绣布虽花纹不同,却不难看出是同一种绣法,或者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不无可能。
“这?”时苡看向柳玫丝:“这是你绣的?”
柳玫丝笑了笑:“不是的时苡姑娘,这一块——”
她把手搭在左边那条上:“这是我太祖母留给我祖母,传给我娘后又留给了我的。”
时苡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太祖母绣的?怎么会有一块在我这?”
柳玫丝用指腹轻蹭着自己那条上的花纹:“我阿娘说,这是太祖母从一个小姑娘那里买来的。”
“小姑娘?”
“嗯,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据说是太祖母当时正跟着师傅学习刺绣,某天在街上遇见了个卖绣布的小姑娘。”
“那姑娘总是捧着本破烂的册子看,一卖完手上的绣布就会跑去私塾外偷听。”
时苡张张嘴:“这事怎么知道的?”
柳玫丝笑了笑:“阿娘听祖母说的,那姑娘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其实私塾先生早就发现了,还故意提高了讲课声音。阿娘常念叨那姑娘有远见,女子一定要会读书识字的,我便一直记得这姑娘了。”
“后来呢?柳娘子的太祖母遇上了那个小姑娘——”
时苡手掌压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柳玫丝指尖轻点着绣布:“太祖母见她的绣布技巧好又不贵,就买了下来,回去仔细研究了好几个日夜。”
“柳娘子现在绣的就是这种吗?”
“有些相似,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
柳玫丝用指尖点了点右边那条:“不过这两条是一样的,你看这里的收尾,是一样的。”
时苡翻过自己那条,捏着一个神秘符文递到柳玫丝眼前:“柳娘子可认识这是什么图案吗?”
柳玫丝接过,抬起对着光线看了一会儿,又放下陷入沉思,片刻后终于开了口:“似乎是某种文字的变体。”
“是吗……”时苡伸手拿起自己的绣布,摩挲了一番后重新系回腰间。
她捏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么说来,柳娘子,我们也算是有缘啊。”
柳玫丝点点头。
“既然如此,柳娘子还是不愿与我说明缘由吗?”
柳玫丝脸上闪过犹豫:“时苡姑娘,我……”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我改日再来这打扰你,希望到时候柳娘子可以跟我说明情况。”
时苡再次站起身来,拢了拢斗篷,将兜帽盖了上去。
大半张脸被遮住,柳玫丝只能看见时苡一张嘴张开又合上,而后很淡地勾了勾嘴角。
“或许我可以帮得上你,柳娘子好好考虑下吧。”
时苡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到门口,拿起雨伞推开了屋门。
门外的雨声似乎比来时大了些,时苡撑开雨伞,伞面砸开朵朵水花,鞋底踩碎颗颗水珠。
木门在身前合拢,柳玫丝攥着太祖母的那块绣布垂下了脑袋。
时苡左手撑伞,右手紧紧抓着绣布一角,雨水沾上斗篷表面,落下点点湿痕。
为何会有两块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绣布?
时苡自在首饰铺里醒来起,腰间就系着这条绣布,从未想过它是从何处得来的,只当是自己以前的配饰罢了,倒也习惯了它的存在。
今日突然得知这世上居然还有一块与自己的绣布极为相似的绣布,这令她有些烦躁。
那小姑娘是谁?
按理说若是柳玫丝太祖母那个年份的人,如今估计是连灰都不剩了。
不对,问题是为什么我会有那个小姑娘的绣布啊——
莫非我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不仅要捡记忆,还喜欢捡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