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到了面前，谢晏之向后仰倒，又紧急低下头，背部狠狠撞上巷墙。那刀擦着胸口掠过，划破了外袍的布料。布帛裂开的声音还没消散，第二刀已经从侧面劈来。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破风声从他耳侧掠过。有什么东西从暗处射出来，带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擦过持刀黑衣人的手背。那人的刀脱手，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墙根的阴影里。

只看见那黑衣人退了一步，手背上多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外流，看深度，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

谢晏之下意识顺着弧线瞧去，那竟是一柄小巧的飞刀，此刻刀身正深深地钉入墙中。

黑衣人大惊，但显然二人默契极佳，受伤的那人正对谢晏之，另一人对着飞刀袭来的方向格挡。

二人同时动起来，没受伤的那个冲到巷口，刀刃自下而上斜劈过去，逼得藏在巷口阴影里的那人侧身一步。

但那人显然没把这一下当回事，侧得这一步，幅度小得像是在给急着通过的行人让开一点身位。那道刀锋便擦着他胸口划了过去，连衣料都没碰到。

那人举动似鬼魅一般，一只手抬起来，手掌从侧下方切入。黑衣人出剑狠劈，那人顺势躲开，借力翻到黑衣人身后，只是刹那间就改变了攻击的方向。

那动作太过流畅，一切都都仿佛是在一眨眼间完成的。若边上有闲人观看，怕是只觉得明明自己只是在看一出行云流水般的表演，那黑衣人的手腕忽然就折向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刀在落地上，发出“叮”的一声。黑衣人捂住小臂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见同伴被击退，第一个被击伤手腕的黑衣人停下了对谢晏之的攻击。他站在原地，还摆出防御的架势，但身体已经有些颤抖了。他看着巷口那个人，眼神变得更警惕、甚至带着些许迟疑。突然，他像是认出了什么一样，神情变得惊恐万分。

那人迈步走过来。

当光线从身侧照在他身上，谢晏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没见过、完全陌生的脸。五官端正，轮廓分明。不同于手部小麦色的肌肤，他面部的皮肤显得很白，好像有很久不曾见过阳光了一样。

他的左颊靠近下颌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旧疤痕，长不过一寸，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是很久以前的旧伤，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阴冷的气质。

他整个人站在光里，安安静静，丝毫不理会捂着手腕惨叫的手下败将，只冷冷地盯着还站着的这个黑衣人。

“不，怎么会，鬼魅……”站着的那个语无伦次，“不，请放过我们，我们无意与大人您争夺人头……”

黑衣人相互搀扶，很快消失在了谢晏之的视野里。那人一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丝毫没有要追的意思。

他走到墙前，一把拔出飞刀，略略擦去上面的浮土。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谢晏之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的人。

那人侧对着谢晏之，日光铺在那个人的肩头和发顶，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却偏偏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一直看着那柄飞刀，也不知在想什么。

谢晏之竭力站直，感激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那人仿佛才知道边上还有个人一样，微微侧过脸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谢晏之却只觉得脊背发凉，登时没有了再说两句的心思。

那是怎样的目光？谢晏之感觉出了担忧，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盘算权衡。那人似乎很是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