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群玉收住脚步,在他身前站定。
她闻见血的味道。
铁锈的腥气,从她见不着的暗面漫上来。
屏风隔扇后水汽氤氲,仿佛也带了血味,潮湿地扑到人面前。
她担忧地看一眼师兄的手。
糟糕了。
刚刚甚至能听见她撞上去的闷响。
千万不要又添新伤!
“师兄,真的没事吗?”
慕群玉指指宁越的肩膀。
这次与先前从崖下爬上来那次不同,宁越所受并非零碎的小伤,是从肩膀到整个背部的横贯刀伤。
就连他站在这儿同她说话,慕群玉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再怎么血厚也会流尽的,她也学过一点点医理了,那根本就不是寻常医馆能治得了的伤口。
“要不然还是去找沈照吧。”
她说:“我去悄悄地请他出来。”
宁越收回手,看着她,摇头。
他高大的身躯稍向前倾,因为疼痛,腰腹的线条收紧,像濒临弦断的满弓。
就算这样,也还是能将师妹虚虚笼罩在身影之中。
“不用这样。”宁越说,“寻梅堂慢待于你,往后若非师门任务,不会再去了。”
慕群玉着急:“师兄从前对沈照有恩,关系甚好,他毕竟没有……”
“师兄是和你亲,还是和他们更亲近?”
宁越蹙眉,背后伤口隐隐牵扯,他却不管。
他眼瞳中倒映着小小一个师妹,她呆了呆,张口想反驳他,说不出话来。
慕群玉没想过这些。
她好像确实下意识认为,原本世界里,他已经认识的人更重要。
宁越沉声道:“我们师出同门,同气连枝,你与我在外,毁誉进退均是一体,明不明白?”
“哪怕你无端作恶,师兄也有责任,是我没看好你——何况今日这样。”
“别再说与我无关的话了。若要你我撇清关系才能求得救治,宁越还配做你的师兄么?”
慕群玉默然。
她一边表情空白地发愣,一边想,啊,她这些日子果然是受了主角的熏陶。
怪不得她救余令瑶的时候那么性情呢。
听听师兄说的什么话,未免有点过于舍生取义了吧。
沧澜派上下那么多弟子,他对所有师弟师妹都这样么?
那很操心了。
宁越说完,又恼自己语气太重。
小师妹站得离他明明很近,却僵住不动了,不再靠近,也不出声。
是了,她明明正关心师兄的死活,他却还在这里训她。
宁越丹田之中那股火本就为了维持心脉烧得旺盛,这时竟往胸膛涌上来,往心肺蔓延。
辛辣苦闷,无法得解。
怎么会这样。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师兄,我那是权宜之计啊。”
慕群玉琢磨出他言语中所指的句子,抬眼正要解释,却见宁越按住胸口,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
他本就褪去血色的脸庞被殷红的血衬得十分狼狈。
不过此刻也许心还更乱三分。
慕群玉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把他的右臂扛在自己肩头,要把他往内室拖。
她费劲地把宁越扶稳,边走边许诺:“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师兄你别生气。”
虽然知道他伤重,不肯找寻梅堂的人治疗……但重伤之后被师妹气吐血那又是另一回事,显得她好像很坏似的。
慕群玉对天发誓,绝无谋害他之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