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安走向汪荀,人群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
“汪公子的家务事处理完了?”年轻公子平静发问。
然而汪荀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炸毛跳出:“要你管!我家里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问!”
谢枕安微笑,直勾勾地盯着汪荀反问:“那我的家事,汪公子来瞎掺和什么?!”
汪荀瞪大眼,显然没想到谢枕安看起来斯斯文文好脾气一人,竟然会这么不留情面。
“来人!送汪公子早日回去歇息。”谢枕安话音刚落下,萧府小厮就在文管家的默许下几步上前,一左一右对着汪荀比了个请的手势,丝毫不含糊。
见自己成功喊动了人,只是赌一把的谢枕安偷偷松了口气。
“我说了,今日吉日不宜喧哗,二皇子戍边多年,无论他如今声名如何,诸位能在盛京安安稳稳地为官上朝,而不是被虏人骑在.身.下,都离不开萧将军的付出。”
谢枕安自认他只是讲述事实罢了。
整个大承看似繁华,内里却早已满目疮痍,若不是铁骑军的威名震慑着北域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这世道早就不太平了。
他们卦门的几位副司入世□□,一年到头最多也就三两封家书,来信往往只有寥寥数语,但却依旧能看出隐藏在浮华盛景之下的重重危机。
他谢枕安,虽然怕死,但也绝不会随意择一枝栖下效忠。
当初应下这桩婚事进盛京,他就已想好了接下来的一切,选择萧驰,不仅因为这位萧太子身上的命数关系着大承国运,更是因为谢枕安相信,一位十四就在沙场为百姓搏命的人,绝不会是一位草菅人命、通敌叛国的坏人。
当然,要是他这段慷慨陈词能传进萧驰的耳朵里就更好了。
谢枕安十分惋惜话中的当事人刚才没有停留几步,否则未来主公一定会为这段话感而咽泪的!
于是他暗示性地看向文管家,递出一个饱含肯定和期待的眼神。
靠你了!文叔!
汪荀人连带着礼都被请离了萧府,因着谢枕安的一句话,甚至连骂声都全被堵回了嗓子里。
一时间宾客连交谈都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各自示意,终于,席间一位文弱公子被推着站了出来。
这是翰林院新上任的林编修,大承二十三年的榜眼,才入朝为官不过一年。
林编修端着一杯酒,难掩紧张地对着谢枕安点了点头,“谢公子,我姓林,如今供职于翰林院任编修,祝你和殿下合合满满、举、举案齐眉。”
说完,他就先一口饮尽了酒,因为喝得太急,反倒先把自己呛红了脸,于是更加局促了。
“叮。”
酒盏碰杯的清脆声响起,林编修边咳边疑惑抬头,却见年轻公子主动端起一杯酒和自己碰了杯,随后一饮而尽。
谢枕安弯眸微叹道:“今日席上用的可都是观海商号的招牌佳酿,林公子可要多喝几杯。”
尴尬局促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然而这位林编修眼中却划过浓浓的歉意和不忍。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不断收紧,最终却还是顶着无数道目光主动邀约道:“五日后在京郊有一场斗秋会,胜者便可以在下月中秋夜游上获得点燃头灯的资格,这盛京城中的才子们有一位算一位,都会参加。”
“我知今日公子大喜,邀约此事不合适,但…但谢公子才名盛极,林修仰慕已久,这才斗胆相邀,若是公子不来,今年这斗秋会怕是有名无实,不办也罢!”
林编修一咬牙,把最后一句算得上威胁的话也说了出来,随后就低头做好了被轰出去的准备。
“好。”
林编修猛地抬头。
谢枕安平静道:“既然林公子盛情相邀,枕安自是不敢辜负。”
既要入局,那便不可能一直缩在萧府,躲在萧驰的背后光凭纸上谈兵可没办法让人相信他的能力。
谢枕安的应邀就像是开了个口子,于是无数人如同饿极了的豺狼虎豹一般,纷纷举酒涌了上来。
灯火憧憧,推杯换盏,绯红逐渐爬上小神仙的脸颊。
隔着人群,萧承泽手执酒杯,目光沉沉地紧锁被围着劝酒的青年。
再往后些,庭院山石之外,换回利落短打的斗笠少年沉默地站着,若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中便只会剩下年轻公子的面容。
酒过几巡,时辰便也差不多了。
谢枕安应了斗秋会,这些人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今夜情形还需要回去各自汇报,便都寻了托词依次离开。
谢枕安单手搭在文管家肩头借力,任由后者带着他朝着婚房的方向走去。
回廊曲折而过,文管家停在婚房前,恭声道:“公子,主院到了,宾客们还未散尽,老奴就先退下了。”
到了哪里不言而喻。
门前只剩下他一人。
谢枕安一改先前醉的连步都站不稳的状态,举起手想要敲门,却又犹豫起来。
他的醉意倒不是装的,毕竟按照他的酒量,第三杯下肚的时候就该倒下了,能够挺到现在,全靠小师妹研制出的解酒药,虽然有些小小的副作用,但效果确实极好。
尽管理智清醒,谢枕安此刻的心跳却依旧如鼓。
明明投诚的话术都已经在心中预演了好几遍,但此刻却依旧有种缺了些什么的错觉。
不管了。
谢枕安一闭眼推开门,决定大不了瘫成咸鱼大喊救命,说不定文叔还能捞他一手,只要撑到朝云来救人,他就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