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然略显意外的转身，显然是没料到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居然还能被人打断，毕竟按照之前的经验，听完这些，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一定是个疯子，随后避之不及。

他转身，恰好对上陈铭玉看过来的视线，对方尽管还在生气，却很好的将愤怒克制，方卓然确认了许久才不得不承认那目光里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担忧。

对他这个人的担忧。

如同向平静的湖水投石，靶心被射中的瞬间，整个湖面都起了涟漪。

方卓然下意识张嘴，然而思索许久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词汇。于是他下意识想逃，却被陈铭玉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手腕。

“方卓然，我是一个医生。”陈铭玉将每个字都咬的很重，“你可以觉得我多管闲事，也可以认为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如果这真是你的想法，至少我们先给彼此一段时间，你刚刚不也说了让我做回陈医生。”

“陈医生做不到对任何生命的逝去无动于衷。”

方卓然显然是没想到陈铭玉能如此坚持，垂眸看了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缓缓开口：“没开玩笑，我真的要死了。”

“你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方卓然抽出手腕将另一只手里的钥匙放进陈铭玉掌心。

“给我当一次司机就告诉你。”

“你要去哪？”陈铭玉下意识收拢了掌心。

方卓然用下巴指了下对面的山。

“看日出。”

车子停在距小院不远的空地。正对着几户人家，白天时总会有孩童穿着普通的T恤跑来跑去，将小脸晒成自然的麦芽色。

方卓然抬了下下巴示意陈铭玉去开车。方卓然的皮肤是一种泛着冷调的白，在月光下更甚，整个人如同一湾湖水，静静站在车侧面的时候整个人带着点说不清的距离感。

陈铭玉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方卓然好像真的没在骗他。

握住车门的手下意识加重，沉默两秒后，陈铭玉朝方卓然漏出一个惯用的、安抚性的笑容。

“别担心，我开车技术还不错。”

车子一路驶向山脚。方卓然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路上都在哼着陈铭玉没听过的歌。陈铭玉也没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企图从歌声中拼凑属于方卓然的故事。

通往山脚的路崎岖不平，甚至连路灯都有些年久失修，只有车灯还在勤勤恳恳运作着。方卓然的车不是专业越野，于是陈铭玉开的格外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便磕了碰了。

终于在陈铭玉减速通过第三个路口时，方卓然停下了哼唱，歪头看向他。

“陈医生，这路上是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人吗，怎么感觉你很怕撞上去似的。”

陈铭玉没转头，直视前方道：“这边山路多，光线也不好，你这车不是专业越野，容易托底。”

方卓然慢条斯理的哦了一声，又按下自己侧面的车窗，语气带着点委屈，“可你这样，我就兜不到风了啊。”

“二手车，放心开吧，坏了算我的。”

陈铭玉自然不会拿两个人的性命开玩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多弯道的山路上，最忌讳的就是追求速度而导致的侧翻。

不过为了照顾方卓然的心情他还是在每段直线上加了点速，透着镜子去看方卓然被风吹起的额发。

车子缓慢停在山脚。再往上的路不能通车，于是两人锁了车，还从后备箱拿了件厚外套作为御寒工具，这才开始朝山顶攀登。

陈铭玉拿出手机看了看，距离日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按照之前扎西平措的说法，这座山不算高，即使边走边玩一个半小时爬到山顶也富富有余，更何况他们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简单确认路线后，陈铭玉快步追上早已开始攀登的方卓然。

“认识路吗，就走这么快？”陈铭玉询问道。

方卓然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知道。”

随后他侧过身朝陈铭玉眨眨眼，“我现在不是有你吗。”

陈铭玉不置可否，视线上下扫视，最后停在方卓然上挑的眼角。

“你总是这么相信别人吗？”

“算是吧。”方卓然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怎么，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