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安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谦虚道:“没那么夸张,这没什么。”
余年毫不客气地说:“那切菜的活就交给你了。”
何永安一点也不觉得无礼,相反,还挺高兴,应道:“没问题,劈柴的事也可以交给我。”
余年没忘了他身上有伤,说:“现在还不行,你的伤还没好,我这还有许多备用的柴火,暂时就不用了。”
何永安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寻个空闲时间去外面多砍点柴回来,他在这儿吃饭借住,要多消耗不少柴火,肯定要多备一些的。
吃完了午餐,余年找出一叠桐油纸,坐在桌边折了起来。何永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那原本平整的一张纸在她手中裁裁剪剪又七折八折,最后变成了一朵莲花的模样,花瓣合拢,中间部分是空的。
“这是什么?”何永安问道。
余年放下折好的一只莲花,又拿起一张纸,说:“海灯。”
何永安稍一思考,便会过意来了:“是因为令尊令堂的忌日?”
余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手中动作不停,何永安也有样学样,第一只海灯做得不怎么样,但后面的就好多了,两人一块儿动手,能节省不少时间,半个下午的时间,那一叠桐油纸就都变成了莲花海灯。
接下来,余年又拿了一碗用粥熬成的浆糊以及一些蜡烛,在蜡烛底部涂上浆糊,然后粘在海灯里面。
两人早早地吃过晚饭,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提着那些海灯来到海边,微微的海风拂过,一阵一阵的海浪拍打着海滩,激起一朵朵小浪花,而后那些小浪花便消失在脚下。
余年取出一只火折子,将海灯里的蜡烛点燃,趁着海浪退回的时候,将海灯放入水中,海浪便将海灯送入海中,一只一只地,带着岸边人的思念越漂越远,随着海水微微起伏,烛火时明时暗,摇摇晃晃地,居然都坚强地没有倒下去。
余年静静地站在海边,任海水打湿自己的鞋子,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些海灯,看着它们变得如同酒落在海面上的星星一般。
何永安则默默地站在她身侧,转头看向她,此刻的她安静而孤独,与白日里那个要观看他表演武功的好仿佛是两个人。
直到那些海灯的光几乎全部消失在视线里,余年才终于开口说话了,她问道:“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何永安愣了一下,才发觉她在向自己发问,他望了望被夜色染得漆黑的海水,神思飘回了许多年前:“我十岁的时候,父母便双双染了风寒去世了。”
余平转头望向他,月色不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此刻他的心情一定比她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她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何永安沉浸在自己的过往中,自是不知道余年的心思,多年来沉封的哀伤似乎有了倾诉的欲望,不等余年追问,他便自己说了出来:“十岁以前,日子虽然清贫,我却并不觉得苦,父母皆在,且疼我爱我,我觉得很幸福。只是,没料到那场风寒来得那么猝不及防,他们就这样在我面前咽了气。”
十岁的年纪,正是寻常小孩在父母膝下欢闹的时候,他却骤失双亲,自那以后便无人能日日护佑他,他被迫流落市井,东家一口饭西家一件衣,就这么长到了十四岁,接着又入高门为奴,不再为衣食发愁,却又时常陷入危险之中,一晃又是几年,流落在青螺湾的这些天,是他十岁以后最舒服的日子了。
“谢谢你。”他侧头看着余年,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异常明亮,
余年不知道他这三个字包含了多少的感激之情,反而奇怪他为何会突然说谢谢,但想来他定有自己的理由,便也不多问,只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商船靠岸那天,码头比以往要热闹得多,想做力工和挑夫的人不少,宋福一大早就来找何永安,揣了几张烙饼就出门了,在路上边走边吃,省下时间,若能早点到达码头,早点报名,被录用的几率便要高一些,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到了码头一看,报名的地方已经排了十多个人了,宋福赶紧拉着何永安排到队伍后面。
工人们并不直接与商船对接,而是与码头主人养的工头交易,搬运什么样的货物拿多少钱,最终工头还要抽成一部分。
队伍排到工头眼前,工头瞟了一眼宋福,给了他一块腰牌,又记下了他的名字,便让他到一旁等候。轮到何永安了,工头打量他的时间稍微长点,大概是觉得眼生,不过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同样给了他一块腰牌,也记下了他的名字。
将队伍都筛完了一遍,看着有力的基本留下了大部分,瘦弱一些的就没被选上。
工头领着入选的力夫来到海边,等着商船靠岸。
入眼的先是高高的桅杆和迎风舞动的船帆,随后一艘大船的轮廓便映入眼帘,扬起的旗帜龙凤舞地写着一个“赵”字。
宋福扯了扯何永安的袖子,低声说:“快看,赵家的商船好大啊!”
何永安盯着那商船以不慢的速度稳稳驶来,脑中出现的却是那一日他乘坐的那艘船上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