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不大,但比篱笆巷里那个院子要干净许多。
妇人又打开堂屋的大门,请他们几人进去落座,老妇人给他们都倒了一杯茶。
到了屋里,做母亲的才敢放心,才敢把女儿松开,放在那张小凳子上,蹲在孩子身前仔细地打量。
头发干枯发黄,脸和身体都瘦了许多,眼神都呆了一些,双手不自觉地绞弄着,神情怯怯,哪里是以前那个丰润可爱有灵气的女儿?
可这就是她,当娘的不会认错人,手臂上的胎记也能证明。
妇人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乖女儿,你受苦了。”
老妇人也在一旁抹眼泪。
又哭了一会儿,妇人才擦了擦眼泪,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将甜甜抱着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才有空与余年说话。
“刚才听甜甜喊两位何叔叔、余姑姑,我就称二位何小郎和余娘子了,我姓莫,夫家姓胡。”
“胡大嫂。”余年喊了一句。
莫氏慢慢讲述了甜甜失踪后家里的状况,全家人几乎急疯了,满镇子寻找,流经镇子的河流里也捞了许多回,也去临近的城镇找过,可就是不见踪影。
奶奶精神时清醒时糊涂,甜甜的父亲一边找活干一边不忘找人,莫氏自己也时常接零活贴补家用以及作为托人找孩子的报酬,短短半年时间,几个人都像是老了许多。
余年听得眼眶也红了,同时对那几个拐子更痛恨了——每拐走一个孩子,就等于毁掉了一个甚至是几个家庭,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余娘子,何小郎,能不能告诉我拐走甜甜和这两个孩子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三个惯犯,拐走的不止这三个,有孩子也有成年女子。”
“那其他人也得救了吗?”
余年摇摇头,神情落寞:“有些已经被他们转手卖了,我们能救下的只有六个。”
“那三个拐子死了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余年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回答道:“自会有人处置他们,放心,他们逃不了的。”
莫氏点了点头——只要那几个人受到惩罚就行,不论这惩罚是谁给的。
“你们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家在哪里吗?”
“跟甜甜一样,知道大致的位置。”
“也是可怜的孩子。”莫氏将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了。
胡老太走到屋角的柜子里,拿出了两包东西,走过来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纸。
三个孩子看到这两包东西,眼睛都亮了,馋得几乎流口水,但都不敢伸手去拿,包括甜甜。
莫氏心疼地抚摸着甜甜的脸,柔声说:“甜甜,这是你最爱吃的蜜饯和酥糖。”
甜甜看了看母亲,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一只手拿了一颗蜜饯,递到小玉和小宝面前,说:“小玉姐姐,小宝哥哥,你们吃。”
小玉和小宝一时不好意思接,求助般地看了看余年,又看了看莫氏,莫氏微笑道:“不要害怕,尽管吃。”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中带酸的滋味,是他们好久不曾尝到过的,好吃到舍不得咽下去。
再看看已经回到家人怀抱的甜甜,两人心中的羡慕和期待更甚。
小花先是慢慢吃了一颗,等回味到那熟悉的味道,速度便快了不少。
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了两个哥哥姐姐,不停地塞给他们。
不多时,两包点心都见了底。
莫氏和胡老太看着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简直心疼坏了,想来被拐走之后,这些孩子大概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菜。
见余年与何永安一直看着孩子们,莫氏说:“我们一直期盼着甜甜能回家,所以家里总备着她喜欢吃的点心。”
余年笑了笑:“你们很爱她。”
何永安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客栈,明早还要赶路。”
莫氏急忙开口阻拦:“恩人,你们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吃个饭。”
从看到孙女那一刻起,胡老太好似突然清醒了,她麻利地用木簪挽好花白的头发,一边去拿菜篮子,一边对着屋里说:“雪梅,我这就去卖菜,再去把春林找回来,你可千万要留住这两位恩人。”
说着,也不给余年他们拒绝的机会,提着菜篮子就匆匆出了门。
莫氏望着婆婆出了门,半年来仅剩的一点点怨气也没了,孩子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以后一家人要相互关爱包容,让孩子快乐成长,那些埋怨,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恩人,你们不要再推辞了,甜甜肯定也很希望你们能陪陪她。”
甜甜很听话地开口挽留:“余姑姑,何叔叔,小玉姐姐,小宝哥哥,你们就留下来吧。”
人家已经再三挽留,若是自己还坚持要走,就太矫情了,余年应了一声,坐着没动了。
莫氏做了半天的心里斗争,还是问出了那个既让她害怕知道但又想了解的问题:“余娘子,甜甜个这几个孩子,在拐子手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孩子手臂上有伤痕,她不能视而不见,不能逃避女儿受过的苦,她必须知道这半年里发生了什么。
余年却犹豫起来——真的要告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