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紫莹以调教为由,从崔子墨那里暂时将何永安要到了自己院里。
一将他调来,便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那日天光暗沉,雨下个不停,崔紫莹以他对自己行礼时腰弯的弧度不够,让他在雨中罚站。
秋天的雨伴随着阵阵凉风,浸湿衣衫,那股子寒意一个劲地往身体里钻。
在海里泡了那么一段时间,何永安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如从前了,往日他执行命令,什么寒意暑热,他都浑然不觉,刀伤剑伤也不大放在心上。可今天就淋了一个时辰的雨,往日的那些旧伤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崔紫莹系着披风,站在廊下,看何永安像是打了个寒颤,不禁嗤笑道:“怎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点苦都吃不得了?你往日可不是这样的。”
何永安低眉垂眼,不理会她的挖苦。
“你不愿意说话,那就一个人接着淋雨吧,哼。”崔紫莹一甩袖,转身进了屋子。
何永安悄悄松了口气——比起面对这位骄纵的小姐,他宁愿站在这儿淋雨。
屋里,木槿给崔紫莹倒了杯热茶,说:“小姐,何护卫这么淋下去,不会生病吧?万一落下什么病根,二少爷那里怎么交代呢?”
崔紫莹满不在乎:“他从前又不是没淋过雨,哪次出过问题?”
木槿一想,做护卫的风里来雨里去很正常,何永安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
想到此,她便也不再多嘴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半夜,何永安也淋到了半夜。雨停了以后,他依然站在那里。
崔紫莹早晨醒来,耳边听不见雨声了,问前来伺候的木槿:“雨停了吗?”
木槿一边给她穿衣一边说:“半夜就停了。”
“何永安呢?”
“还站在院里呢。”
崔紫莹怔了一下,穿衣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但她向来讲究精致得体,速度加快却不显乱,衣裳首饰一件件穿戴整齐,这才开门。
尽管半夜就没雨了,但何永安的头发和衣服仍然是湿的,冷风一吹,寒意浸骨。
崔紫莹终于大发慈悲:“好了,去换身干净衣服吧。”
何永安便去下人房里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后,他却迟疑了,不知道自己是该在这里待命,还是该回到崔紫莹身边听候差遣。
坦白说,他很不想看到崔紫莹,但他听说,崔紫莹将自己要过来是为了调教驯化他,倘若自己仍旧与她对着干,怕是要吃更多苦头,被她留下的时间也更长。
正摇摆不定的时候,一个丫鬟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了,说:“何护卫,二小姐让你把这些吃了再过去。”
何永安瞅一眼那饭菜——还不错,一荤一素一汤,加一大碗饭。他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的饭菜都吃下了肚。
饭毕,他走到崔紫莹房门口廊檐的台阶下,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候差遣。
屋里的木槿瞥见门外多了个人影,对崔紫莹说:“小姐,何护卫来了。”
“嗯,”崔紫莹淡淡应了一声,“去备马车吧。”
何永安随着主仆二人来到大街上,崔紫莹在首饰店、点心铺、布庄、脂粉铺里进进出出,没过多久,何永安就抱了一大堆盒子,堆得他快看不到路了。崔紫莹把马夫遣走了,让他晚点儿在周记珠宝行门口来接她,所以这些盒子只能是由何永安来抱着。
走着走着,何永安发现两边的街景越来越熟悉,待崔紫莹停下后,他抬头一看——春风客栈。
正是他之前和余年他们投宿的那家客栈。
他顿时心生警惕,不明白崔紫莹想干什么,但以她的性子,恐怕没安什么好,。心里祈祷余年他们最好是已经离开了。
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刚一进门,便碰上了余年和宋福宋满。
余年见到崔紫莹,立刻有了印象,再看到几乎被大大小小的漆盒埋住的何永安,心中陡生疑窦。
崔紫莹先开口了:“三位,请我们去房里坐一会儿。”
余年本想看一看何永安的意思,奈何被盒子挡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得到他一双眼睛,于是只得请他们进屋。
崔紫莹落座后,对余年说:“我听说何永安落水后,是被你们所救?”
余年说:“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岸边了。”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走?在等什么?”
“我们走不走,跟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这两天他当差可不如以前,想来想去,应该是总记挂着你们的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就得走?”
崔紫莹面露好奇之色:“你们不是护送他来浦州的吗?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么你们回去也无可厚非吧?”
这人自说自话,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着实令人不喜,余年并不耐烦与她多说:“我们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与旁人都无关,崔小姐要是没有别的事,还请离开。”
崔紫莹素来高傲,很少有人这么不给她面子,何永安算一个,如今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余年又算一个。
被人下了逐客令,她脸上很不好看,语气也冷了不少:“你们说得对,我确实管不着,幸好,我还管得了何永安,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调教罢了,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说完,她起身,斜眼看着何永安:“回去之后记得领罚,站上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