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安赞道:“陆官人的求学之心让人佩服。”
陆昀熙笑说:“你们才让我佩服呢,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闯荡,这样的勇气不是一般人有的。”
何永安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之色——这样的勇气他们本不需要的。
听了他们的对话,邱如慧越发觉得自己凄苦,她叹了一声:“说,你们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我则是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离乡。”她不由得搂住了身旁的两个孩子,孩子们也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这一趟,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孩子的父亲。”
余年安慰道:“邱大姐,你不要太悲观了,既然你那位乡亲说见过他,那他肯定就在南华府,你们找到他,一家团聚,便什么都不怕了。”
邱如慧挤出一个笑容,说:“希望能借余姑娘的吉言,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两个孩子过得不好。”
陆昀熙说:“两个孩子很聪明,好好学习,将来会有出息的。”
“多谢陆官人的夸奖,等找到我们当家的,我们好好干,争取将他们送到学馆念书。”
余年附和说:“确实该读书,读了书,将来出路也多一些。你看我没读多少书,都不知道去了南华府能做些什么。”
陆昀熙正色道:“余姑娘不必悲观,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出路,不读书有不读书的出路。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三百六十行的状元,总不见得都是读书人吧?”
宋福大大咧咧地说:“陆官人不愧是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是啊,小鱼儿,你不要想得太多了,你看我,认识的字还不如你多呢,但是我有你这么悲观吗?再说了,永安识字,你要是想多学点,以后让永安教你不就行了?”
陆昀熙抬头看向何永安:“何官人也是读书人?”
“不敢自称读书人,只是少时念过几年学堂,认识一些字罢了。”
陆昀熙借着灯光又将何永安打量了一番,说:“我看何官人不像个普通人。”
“我念学堂是父母再试时候的事了,他们去世之后,我在市井之间混过几年,为了生存,别的没学会,打架倒是一把好手。”
后面那句话,他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只有余年几人知道,那看似调侃的自嘲背后,不知道隐藏了多少辛酸往事,若非为了生存,他又何需去学拳脚功夫?
“那何官人可以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了。”陆昀熙笑说。
这带着善意的戏谑之言一下子便让气氛轻松起来了,先前略显低沉的氛围悄然消失,几人又捡了些轻松的话题闲聊,尽兴以后便分工收拾残局,随后各自歇息。
码头的喧嚣持续到很晚才消停,虽吵闹,却也令人安心。
接下来的旅程一路顺风顺水,何永安晕船又晕了两天,好在每次吃酸的都能缓解,两天过后也就适应了,船上的几人也越来越熟。
第九天上午,船过水门,要接受盘查,速度便慢了下来。
官府对于货物查得严,对船客的行李查得严,对人本身却没怎么查,只要没携带危险物品或违禁物品,便都放行了。
余年他们将牛牵下船,再和船工一起将牛车运下船,安好车轮,套好车,结了船费,便牵着牛车,打听着春华大街万福巷的位置,寻了过去。
邱如慧母子三人和陆昀熙也要去往那一块儿,余年便极力邀请他们同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一起行动更好些。
南华府的繁华程度比之浦州一点也不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街道宽敞干净,来往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铺子皆有,道旁小摊也摆得整齐,既能让人一眼看到又不会挡了店铺的门。
几人边走边看,速度并不快,春华街和荣华街离码头都有一段距离,他们又是一路打听过去的,所以到了中午,仍没有走到,肚子却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万玉琦捏紧了姐姐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空空的肚子,但没有出声,只是随大人一起往前走。
看见一座小饭馆,余年停了下来,说:“我们先吃午食吧。”
邱如慧囊中羞涩,而且已经承了对方太多的情,实在不好意思再讨吃的,便推说道:“你们去吃吧,我们还有干粮,这会儿得尽快去找人了。”
余年拉着宋满过来,一人牵一个小孩,就往饭馆里带,说:“找人不急在这一时,但是肚子必须得尽快填饱,大人能忍,孩子可饿不得,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在船上的时候,邱如慧每日里都带着两个孩子喂牛,又将牛车里外都擦得干干净净,没回余年请大家吃饭,她必会帮着理菜切菜,饭后抢着洗碗,做事麻利,两个孩子也乖巧懂事,从不惹是非,也不多话,每天听母亲的吩咐喂牛擦车,跟着陆昀熙认字。余年很喜欢这母子三人,又同情她们,趁着这会儿还在一块儿,能帮一点是一点,她不忍心让那两个孩子饿着肚子。
陆昀熙本就是孤身一人上路,虽不至于说孤寂难耐,但每每听着隔壁客舱传来的欢声笑语,说不羡慕是假的,这一路相处下来,他竟有些不舍。好在他条件不如邱如慧窘迫,这一顿“散伙饭”他还吃得起,当下便爽快地应了。
一股暖流涌上邱如慧心头,她弯起了嘴角,眼里却蓄起了泪,见两个孩子已经进了店,她也不再推辞,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