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话音落下,郗惜猛地站起身,一把环住郗洵:“大兄,你真好。”
女人声音娇软,身子也温软,可是带过来的力道却硬生生将他撞向椅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花香淡薄,清气袭人,独属于她的蔷薇花香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笼了他一身。
郗洵还怔在原地,郗惜已经松开了手,欢天喜地地转身离开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他了。
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
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天色灰蒙蒙的,窗外的枯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爆响。郗洵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公文,郗惜窝在屋后的软榻上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到有哭泣的声音。起初极轻,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断断续续,还带着拼命压抑的抽噎。
他猛地放下笔,起身绕过屏风走到软榻前。帐子低垂着,里面隐隐绰绰露出一团缩在一角的身形。
郗洵脸色一变,猛地撩开帐子。
帐帘掀开的那一瞬,冬日的薄光落进帐子里,照见缩在最里面的少女,整张脸已经哭得满是泪花,眼睛红肿,鼻尖也红通通的。
瞧见他的瞬间,郗惜猛地扑到他怀里,哭声再也压不住了:“大兄,我......我要死了。”
郗洵整个人一呆,心神剧颤,紧紧抱住她,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背:“做噩梦了吗?不怕,大兄不会让你死的。”他的声音颤得厉害,一字一顿声声喑哑,“便是大兄死了也不会让你死。”
郗惜却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哭得更加厉害,拽着他胸前的衣襟直摇头:“没有,大兄......我怕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我真的要死了......”她抬起一张泪脸来看着他,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大兄,我死了之后你不要伤心......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郗洵只觉得心都要被她哭碎了,一向冷静沉着的双眸中再不见从容,眼尾泛着薄薄的红,连声音都哑了:“不会的,大兄不会让你出事的。大兄现在就去请太医。”
他说完直接松开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郗惜连忙从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拽着他的衣袍,哭声更大了:“大兄,我怕是没多少时间了......不用去请太医了......”她抽抽噎噎地,“你叫二兄和三兄回来一趟吧......兄妹一场,我总要见他们最后一面......”
郗洵闻声猛地顿住,回过头来双目猩红道:“不会的,惜惜你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方才慌乱中没有留意,此刻却赫然发现少女身后的褥子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这个时候,郗惜哭着道:“肚子!我的肚子疼,还流了好多好多的血。”郗惜哭得不成样子了。
郗洵整个人一僵,低头看了看那片痕迹,又看了看她哭得惨兮兮的小脸。脸上的表情从惊惶到茫然,从茫然到恍然,最后他猛地闭上眼,然后抬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冬日午后格外清晰。
郗惜原本还在哭着,被这一下打得哭声一顿,整个人懵然地看向郗洵,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郗洵闭着眼站在榻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就吓唬大兄吧!”
声音不高不低,又哑又闷。
郗惜仍有些不解,只是红肿着眼睛瞪向他,满眼控诉道:“大兄!你打我!”
郗洵被她瞪得偏过头去,低咳一声:“松手。”
郗惜愣着神松开手。
郗洵扫了一眼榻上的血色,又想起方才这丫头胡言乱语的混账话,气得又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下次不许再说这些混账话了。”
郗惜被打得猝不及防,还有些回不来神,整个人呆呆地看着自家大兄。
郗洵被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耳根微烫,从容周旋于朝堂之上的郗国公什么时候有这样窘迫的时候。他别开目光,又不得不转回来,低咳一声慢慢解释:“惜惜来了初潮,代表惜惜长大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初潮?”郗惜仍旧呆呆地看着他,目光里全是茫然。
秦嬷嬷去世之后,她身边就只跟着杜若和半夏两个年纪不大的丫头了,她们自己都未必懂得周全,更难周全惜惜了。以至于这些女子家的事情,如今轮到他一个长兄来科普了。
郗洵闭了闭眼,又睁开:“就是月信。女孩子长大之后,每个月都会来这个的。”
郗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啊?”
她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褥子,又看了看他:“......每个月都来?”
“嗯。”
“......来这么多血?”
“嗯。”
“不会死吗?”
“不会。”
“大兄确定?”
“......确定。”
郗洵觉得自己无法再待下去了,别开眼,起身朝外走去:“具体的,我让杜若进来同你讲。”
男人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也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郗惜愣愣地瞧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这么些年似乎极少见到大兄这样狼狈的样子。直到杜若过来,科普了那些东西,她也才后知后觉地红着脸回了自己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