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照笑着看他:“这么舍不得我?”
郗惜哼了声:“谁舍不得你了,只是你若走了,就没有陪我玩了。”
郗照看着他,哑声道:“那三兄陪你玩一辈子怎么样?”
“啊?”
“三兄同你说笑呢。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郗惜半分没有犹豫:“行,那我走了。”
郗照:......“好。”
郗惜对上他眼巴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还想让我和你一起跪一整晚吗?”
郗照满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怎么会这么想?”
郗惜笑了下:“行了,那我走了。”
郗照摆摆手:“去吧去吧。”
说完,女人直接转身离开,连头也没回。
等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了,郗照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跪的时间久了,膝盖已经有些麻了。
郗照动了动膝盖,然后再次仰头看着头顶的灵位,忍不住又道了一句:“爹娘,你们可要保佑儿子啊。”
他平时里大多偷奸耍滑,可在爹娘的灵位面前,却是半分不敢懒散。
可一连赶了八百里路,再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此刻倦意涌上来,他微微闭着眼。忽然,门外又传来一连串细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门被重新推开了,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身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郗照回过头去,长明灯的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他愣了一下,笑道:“你怎么又过来了?还穿出这个样子?”
郗惜把门带上,跺了跺脚上的寒气,然后朝他走过来:“看在你上次给我抄书的份上,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跟你一起跪了。”
郗照看着她走到自己旁边,把怀里抱着的那一堆东西往地上一搁——斗篷、垫子、两只小手炉,还有一个绣着海棠枝的春蓝色锦被。
郗照忍不住笑出声来:“知道的是来跪个祠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要陪我去过冬。”
郗惜头也不抬:“你不要我陪,那我就走了。”
郗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谁说不要你陪的?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郗惜在旁边那只蒲团上坐下来,又将一只手炉塞到他手里,嘴上还硬着:“哼,要不是你刚才眼巴巴的跟只被丢掉的小狗似的看我,我才不来陪你。”
郗照不承认:“有吗?没有。”
“有,就是有。”
“没有。”
“没有的话,那我走了。”
“好好好,你说有就有。”郗照抓着她的手腕不松手,“我是小狗。是你的小狗,汪汪汪。”
郗惜被他逗得不行,半响才哼了一声:“都要加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郗照也不在意,只是偏着头看她:“那我像大兄一样了,你就喜欢了吗?”
郗惜把他的脸和大兄的性子结合在一起,只是想了一下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打住!打住!!别说了。”
郗照笑得见眉不见眼:“所以还是我好吧。”
郗惜懒得理会他这个问题,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木盒递给他。
“这是什么?”郗照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护心镜。
玉是上好的白玉,扁圆形,正面光素无纹,打磨得温润通透,灯下一照,能看见玉质里细细的絮纹,像冻在冰里的云。
背面有几个细小的穿孔,上面系着一根深青色的丝绳。
绳编得极好。绳纹均匀齐整,平顺光滑,摸上去没有一丝硌手的毛糙感。绳尾系着一颗珠子,是温润的淡水珠,颜色偏粉,坠在护心镜下面,当作小小的装饰。
他捏着那枚护心镜,把绳尾那颗珠子在指腹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郗惜,哑声道:“亲手给我编的?”
郗惜低咳一声,目光游移着落在那两块灵位前面,声音有些不自在:“三兄总是四处地跑,这个你带在身上,还安全一些。”
郗照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然后直接塞进自己胸口:“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辰礼物。”
郗惜瞥他一眼:“其余的人还没看呢。”
郗照看着她:“不用看。这一份就是最好的。”
郗惜哼了一声:“算你有眼光。”
两个人又坐着聊了会儿,郗照状似无意,突然开口道:“那个霍铮......”
郗照正在犹豫如何开口,郗惜已经打断了他:“我们不可能了。”
郗照一愣。
郗惜脸上的笑已然黯淡了下去:“陛下要纳他的妹妹入宫为妃。”
郗照心下微动:之前没有一点儿消息,这是大兄的手笔?
他心下挂了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安慰道:“没关系。你还小,咱们再慢慢找。你想找什么样的,三兄都给你找来。”
郗惜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从前我以为我喜欢大兄或者二兄那样的,可是......真正遇到了,却发现之前那些标准尽数都不作数了。”
“三兄,其实我真的挺喜欢霍铮的。”
“他长得好看,又很厉害,还肯豁出命去救我。三兄,我真的很难过。”
郗照直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声音低低的:“三兄知道了。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
郗惜本来并不想哭,可是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好半响,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彻底弄脏了郗照的衣服,才推了推人,难为情道:“三兄,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郗照低头瞧着她,笑了一声,声音散散的:“你是我的妹妹,要那么出息做什么?有三兄出息就够了。”
郗惜哽咽了声,给足了情绪价值:“好吧,那看来我以后就全指望三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