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皆安朝晏南凌轻轻点了点头,借着如水月色,随他悄无声息绕过巡寨的匪寇,缓步行至那间喜房外面。
昏黄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纸漫溢出来。晏南凌悄步挪到屋后窗下,指尖微抬,在窗纸上戳开一个细孔。
他向屋内略一打量,压低声线道:“屋内有两个婢子,还有一个老妈子。我先进去,你跟着进来。”
话音未落,苏皆安便见眼前木窗竟如同脱了榫头一般,被他无声卸下。也不知他用的什么巧劲,拆窗之时,竟没有发出一点儿响动。
晏南凌将拆下的木棂轻放在墙角,足尖一点,纵身跃入屋内。
苏皆安踩着窗架,想要跟着翻进去,奈何窗沿对她而言着实偏高。她身子才悬在半空,便看见屋内那两名婢子与老妈子闷哼一声,接连软倒在地。
一张木床挡住她的视线。
转瞬,晏南凌又回身朝她这边走了过来,他伸手一把将半悬在窗沿的她拎进了房内。
床头传来女子闷闷的哼声。苏皆安快步上前,只见一张铺着喜庆红褥的简陋婚床上,端坐一人,头上盖着鲜红盖头。
苏皆安心下一紧,低声急唤:“灵儿!” 伸手一把掀落盖头。
果然是灵儿。
灵儿身穿大红嫁衣,一双眼红肿如桃,满面泪痕,神色惶惶。苏皆安迅速扯掉她口中塞着的布条,又三下两下解开捆缚她手脚的绳索。
灵儿喜极而泣,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苏皆安,失声哽咽:“苏姐姐!”
“嘘!”苏皆安抱着灵儿,让她小声些。
灵儿立即敛了哭声,缩了缩鼻子。
“灵儿,你还好吗?他们......?”苏皆安抚着灵儿的肩膀,急切问道。
灵儿摇了摇头,抬手拭去脸上泪水,她脸上露出一抹笑:“苏姐姐,灵儿没事。我掳来之后,有几个老妈子便给我梳妆打扮,还给我送了晚饭。方才我被逼着和那土匪头子拜堂,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暂时他们还没伤着我。”
“那就好。”苏皆安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
她转头望向门口的晏南凌。他正拉开一道门缝,凝神探查院外动静。
苏皆安轻声对灵儿道:“别怕,我们来接你出去。那是晏将军。”
灵儿探着脖子朝门口望了一眼,对着苏皆安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晏南凌回头看向二人,声音冷淡:“话说完了?可以走了。”
苏皆安连忙拉起灵儿起身,走到晏南凌身侧。透过门缝,能看见六名彪形大汉正在屋前空地上来回巡守。
“晏将军,不如我们仍从后窗离开?” 苏皆安心下紧张,低声嘀咕。
晏南凌没有应声,算是默许。苏皆安牵着灵儿,折返方才进来的窗边,顺手搬来一把木椅搁在窗下。
“灵儿,你先翻出去。” 苏皆安说道。
灵儿刚要登椅,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奔回床边,取回二人的包袱,粲然一笑:“苏姐姐,咱们的东西还在。” 说罢,踩着椅子攀上窗沿。
可她翻落之时,脚底不慎踢到一块碎石,“咚” 地一声轻响。
“谁在那里?!” 屋外虬髯大汉的喝声骤然传来。
苏皆安心头一慌,立刻踏上椅子,翻身跃出窗外,拉起灵儿,顺着来路疾奔。可没跑出几步,数名壮汉已然围堵上前。有人高声大喊:“新娘逃了!”
院内一众匪寇正陪着寨主喝喜酒,听见呼喊,纷纷惊起。
一身绛红喜服的男子怒气冲冲摔落手中碗筷,厉声嘶吼:“抓住新娘子!谁先擒到,重重有赏!”
桌椅碰撞乱响,众人纷纷抄起兵器,潮水般朝喜房涌来。
苏皆安心跳如擂鼓,危急之际,晏南凌自喜房纵身飞出。他旋身一落,围堵她们的几名壮汉当即被一脚踹翻在地。
匪寇源源不断涌至,他们三人来不及脱身,顷刻被团团围住。
匪寇里三层外三层,苏皆安扫过一眼,顿时心凉,这里的匪寇至少有一百多人。可他们只有晏南凌一个会武功,这可怎么办?
纷乱之中,那名身着绛红喜服的寨主迈步走出。此人面相粗鄙,鹰嘴尖鼻,唇下留着一撮短须,横眉怒喝:“你们二人是何人,竟敢闯寨劫走我的新娘?”
张冒亮正是这金石寨的寨主。他大喝一声“上!”。
众匪呐喊着蜂拥而上。
晏南凌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转瞬间,他腾空而起,长剑尚未出鞘,只一个旋身,前排数名匪寇便痛呼倒地。
后面的人不甘心,依旧涌上前来和晏南凌拼杀。
晏南凌一边挥剑,一边护住苏皆安和灵儿。他招式凌厉奇绝,旋腕之间,长剑如秋风扫落叶,又一圈匪寇接连倒地。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晏南凌再一个游龙翻身,剑锋已然稳稳抵在张冒亮颈侧。
月色清辉洒落,他身姿凛凛,一道冷冽目光,便叫人心生寒意。
众匪寇一阵错愕,僵在原地。
晏南凌睥睨众人,唇角噙着一抹讥诮,沉声喝道:“一群乌合之众,也配与本将军动剑?”
他锐利的黑眸扫过全场,俯首凑近张冒亮耳朵,冷声道:“命你的人立刻让出通路,否则,你这脑袋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