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去哪了?让我好找。”兰媖嗔怪道。
祝南枝指着身后之人,忍不住白眼翻上天:“问他!”
兰媖看向祝南枝身后的顾予衡,垂首行礼道:“妾身见过侯爷。”
顾予衡方才被祝南枝说教一番后,仿佛真有所长进,朝着兰媖微微颔首致意,不似方才那般目中无人了。
不过顾予衡与兰媖本来也不是第一次见。
祝南枝病倒时,在二人结缘的那场冥婚上,兰媖便是“引渡人”,后来顾予衡满身血痕前往祝府送旨时,兰媖也在场。
崔夫人与祝老爷有时忙着打理商会,府中大大小小的杂事便会交给兰媖打理,就连祝南枝如今与南阳侯的婚事,也是崔夫人与兰媖在一同操持。
兰媖面对祝南枝的骄纵倒是见怪不怪,于是她转而看向顾予衡,问道:“听闻侯府正在筹备大婚,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顾予衡:“多谢兰媖娘子关心,家母正在选期,本定了四月十六,可圣旨昨日忽然谴南枝入宫,七日后又是清明时节,此番恐怕要重新择定了。”
顾予衡此番倒也彬彬有礼,问什么答什么。
兰媖默默点头:“七日后的日子的确不太合适……”
祝南枝听了不住点头认同:“是啊是啊!七日后我便入宫了,爹爹再过几日也要动身前往青州,这婚至少也要等到爹爹述职回京才可从长计议,媖娘说是吧?”
祝南枝本就不愿出嫁,这婚事嘛,自然是能拖一日是一日,兰媖此番论起此事,想必是祝府怕当面得罪南阳侯,因此才托了个熟悉祝南枝又信得过的人,前来探探南阳侯的口风。
念及此,祝南枝喜出望外道:“我就知道,媖娘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谁知她话音未落,便被兰媖打断:“既然如此,迎亲便定在三日后,侯爷若能在此之前备好聘礼,祝府便许嫁,侯爷以为如何?”
顾予衡闻言一怔,旋即应道:
“本侯,求之不得。”
说罢,他步履生风,转身往宴席走去,唯留祝南枝怔在原地,望着漫天残红纷扬,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了落花满地的香尘道上。
待到顾予衡的身影消失在二人面前,祝南枝这才回过神来,大声问道:
“媖娘我为何——”
话还没说完,兰媖便眼疾手快地捂住祝南枝的嘴,将她拉到了一处客迹罕至的角落。
“媖娘!我究竟为何要嫁她!?”祝南枝气得小脸圆乎,毫不理解至亲挚友的抉择。
兰媖轻叹一声,安慰似的替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这些话原不该我来告诉你,可如今你就要入宫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五年前,新朝初立,商贾贸易未成条例,祝添山托早年军营相识的老友,钻了新规的空子才得以囤积茶盐起家。
三年前,祝家生意刚起步不久,正是扩大货源的关头,可此时朝廷一声令下,要整顿商贸,肃清官商勾结之弊以正法纪。
“可这与我的婚事何关?难不成是南阳侯府替爹爹挡了这灾祸?”祝南枝不服气道。
兰媖摇头,轻声道:“你恰恰说反了,是祝大人替南阳侯府填了空缺。”
老南阳侯早年带兵平乱时,曾向西梁残部借过军粮。后来天下归一,按例这粮草当属朝廷征用,由国库偿还。
可户部的人说国库紧缺,便将此事不了了之。
借粮的债主自然便找南阳侯府讨说法。
老南阳侯年事已高,当时顾予衡远在边境剿匪,府中只有侯夫人独当一面。
那群追粮的人也是不要命了,居然扬言要将侯府搬空抵债。
祝添山见状,便率人运着几车茶盐来到侯府门口,承诺将这几车硬通货送至属地,才将那群人打发了。
后来老南阳侯夫人为表谢意,托亲姐姐贺兰皇后的关系,授意他成立商会,坐上总领之位,祝家才得以渡过危机,生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祝南枝听得心惊,“既然两家原是互利,为何非要我嫁过去?难不成是顾予衡感念我爹当年出手相救,非要以身相许啊?”
兰媖见祝南枝说话没个正形,轻拍了她一下,随后示意祝南枝凑近,掩嘴将声音放得更轻:“我托人打听到,皇后本意欲让陛下指婚他与元昭公主,可侯爷似乎对皇后替他安排的婚事颇有微词。”
随后兰媖放下手,挺直身子:“所以我猜……或许是他听说你危在旦夕,便擅作主张与你成了冥婚,如此一来,众人皆知南阳侯宁愿替你守一辈子活寡也不愿娶元昭公主……除非元昭公主愿意做他的续弦。”
可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可能做一个外戚侯爷的续弦?
祝南枝听了,不由得嘴角抽搐。
顾予衡此招不仅险,还有些损,不过胜算却大。
祝府到底掌握着商会命脉,原是承了皇后恩泽,听命于贺兰氏。可如今若是皇后下旨阻拦有如倩女离魂的二人,祝府难免会与贺兰氏撕破脸皮。
祝府在官场上虽不值一提,可眼下已与朝廷合作,这官商之间的牵系一旦摆在明面上,贺兰皇后再想不着痕迹地下手就难了。
更何况眼下还有顾予衡这么个拦路虎,难怪贺兰皇后如此气恼,赏了顾予衡那般惨烈的鞭刑。
“娶了你,侯府,不,准确来说是顾予衡本人,才能与祝家真正成为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