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本在马车上便见过的蓝皮书,如今正面的四个大字也被顾予衡尽收眼底。
他用恭维的语气道:“这种孩童爱看的书,祝司记也爱看?”
“侯爷这是何意?”祝南枝咬牙切齿地瞪他。
“今夜你便宿在此处,”顾予衡移开目光,不慌不忙解释道,“省得你跑出去,寻到了官伎的藏身之处。”
祝南枝不服:“这是什么破理由?敢情侯爷今夜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诓我来此处吧!”
顾予衡也没有狡辩,爽快地承认了。
“卫兄就住在隔院,明日他若早起出门,势必会从我院前经过,明明昨夜里霜寒露重,夫人还贴心地追去卫府替我添衣,今夜若是看见你的婢女和我身边的人分立两侧,岂不奇怪?”
祝南枝这才收回目光:“最好是这样。”
随后别过脸,懒得再理他。
“夫人不信?”他执盏的手朝门外拱了拱,“出门左转,一看便知。”
祝南枝向来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当即推门而出,沿着左侧长廊一路寻去,一刻钟过去了还没归来。
顾予衡疑心这女郎该不会是趁机潜逃了。
刚准备起身去寻,便看见她的身影自回廊的另一头转来,面上还隐隐带着薄怒。
回来时,只见顾予衡捧着手中书卷,眼也未抬,指着桌上新送来的糕点问:“还吃么?不吃我命人撤了。”
此时,春桃端着药推门而入。见屋内情形,小声提醒了一句便退下了。
祝南枝闷闷坐回原处,目光扫过眼前那碗气味格外浓重的药汤,又瞥向一旁神色自若的郎君。
她蹙起眉,指尖在碗沿敲了敲:“这药闻着不对。”随后将药碗推了出去。
顾予衡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碗,喝了一小口,只淡淡说了一句“只是煎得浓了些,苦口而已”,就推了回来。
祝南枝这才端起碗,将剩下的汤药一饮而尽。
这药果真是祝南枝喝过最苦的一碗。
苦意漫上舌根,她连忙从腰间的布囊中倒出一块冰糖含入口中,甜意丝丝化开,也逐渐纾解了些许心中郁结。
褐色的药渣沉在碗底,祝南枝无意间瞥见腰间布囊旁,兜着银针的封袋,联想起昨日卫府之事,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顾予衡,问你件事。”
“说。”他目不离卷地应道。
祝南枝望着他清冷的侧脸:“昨日在卫府,你为何一入宴便带我去半山园?”
顾予衡执卷的手一顿,偏头对上祝南枝澄亮的眼眸,静了半晌,才移开目光:“你猜。”
“我猜……”祝南枝支着下巴,轻缓道,“侯爷一早便知,府宴上会出现刺客,是不是?”
顾予衡轻笑,不紧不慢地将手中书卷折了一角,随后合拢。
他眼睫半垂,在脸上投下浅淡的影:“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将军已去,如今再提,又有何益?”
话中似有未竟之意,祝南枝仍不解:“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提前告知禁卫军?哪怕随便寻个由头,让卫琢增派些人手护着老将军也好啊!”
“若事情如此简单就好了。”他语气平稳,似乎面对当时的境况已然束手无策了。
祝南枝垂头思忖。
若明日,王澹验出银针上的毒药与自己所中之毒一致,便可暂且推断,昨日刺杀老将军与下毒害自己的是同一批人。
而顾予衡此前曾表明他知晓对方身份,若他所言不虚,能大胆行刺卫府,还让一个侯爷也束手无策的,要么是与之利益相悖的当朝鼎臣,要么是江湖中嗜血如命的暗杀组织。
若真是如此,顾予衡那日在南馆说的的确没错,以祝南枝如今的势力,不论何者,她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思及此,祝南枝扶额长叹,转移话题道:“顾予衡,你往后还是别唤我夫人了,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顾予衡以为她又要寻借口推脱二人干系,正要拒绝,却看见祝南枝垂下眼帘,一副伤神模样。
她垂头沉吟:“夫人……听着像是夫家的人,不再是祝南枝,侯爷既想在人前装作感情和睦,就唤我雁栖吧。”
“雁栖?”顾予衡轻声唤道。
垂手思索片刻,祝南枝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寒枝独唤春,故雁不栖南。从现在起,雁栖,就是我的表字。”
她伸出右手递到顾予衡面前:
“夫君,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