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唤我什么?”
顾予衡喉间一动,目光沉落在那双指端泛红的纤手上,迟迟未动,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屋中只有他们二人,祝南枝忽然意识到,既然要坦诚相待,顾予衡私下也不必再似从前那般,对她费尽心思,装得如此热情。
她移开目光,讪讪收回手。
经过卫府一事,祝南枝几乎可以确定顾予衡与行刺卫忠良之人并非一伙。
而当初救她,对顾予衡来说,也许就是救下了一味药引子。
那群人知道她没死,日后说不定还会找上门来。不过好在如今凭借女官和外命妇的身份,她也算比从前多了一重保障。
只是不知,顾予衡与这些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这背后之人害她的意图又为何?
祝南枝扪心自问,平日行商做事问心无愧,不知何时得罪了此般权势滔天之辈。
正在她盘查怀疑对象之际,顾予衡忽然起身,走到祝南枝面前,半蹲着握起她的手,似捧着珍物般小心捂着。
“怎么喝了药,夜里手还是这么凉?”
这关心的话从顾予衡口中说出,却令祝南枝听了身子发颤。
她蹙着眉看他,将手缓缓挣开。眼前郎君的手顺势落在她的腿上,隔着层层衣裳都能察觉到掌心的温热。
“侯爷当初救我,是不是为了拿我当药引子?想顺藤摸瓜,伺机抓住这背后之人的把柄?”
祝南枝仔细想过了,顾予衡带她去半山园时,曾执意让她翻墙逃走。
倘若那日行刺之人不是冲着老将军,而是冲着她去的,似乎就能解释顾予衡为何不提前告知卫琢府宴上会出现刺客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老将军也会是那群人的目标……
“是。”顾予衡低下头。
本以为承认了,祝南枝会恼,可她只是轻叹一声,然后伸手托起他的下颌,如荷茎般亭立的腰肢离开软枕,微微俯身靠近:“那我当时若是走了,侯爷打算怎么捉刺客?我记得侯爷后来在府宴上可是喝醉了。”
知晓刺客会现身的人,会在宴席上喝醉吗?
祝南枝的指尖饶有意味地逗弄他的下颌。
“这个……本侯自有办法,可你若是出事了,”顾予衡趁机握住她胡乱挑拨的手,眼中不知何时盈上水光,咬牙道,“本侯便没有下一次机会。”
祝南枝忽然垂头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
“顾予衡,我发现你这人说话其实挺有意思的,以后就这样好好回答问题,你我像这样坦诚相待就好,”她站起身,眼尾低垂,似一朵晨露浸润过的铃兰,随后又添了一句,“不要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了。”
深寂的浓暮让这话平添了一丝庄重。
顾予衡点了点头,转身留下一句天色已晚早些睡,便推开房门,唤下人送了一床薄被来。
交谈完一番后,郎君似乎又变得沉默了许多。祝南枝倚在矮榻的软枕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可顾予衡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
待下人退出后,顾予衡又将衾枕搬至离床尾三尺远的一张美人榻上。
那金丝楠木的美人榻与屋内的陈设格格不入,看样子是近日新搬进来的。
夜里,顾予衡发扬君子风度,将卧床让给了祝南枝,自己则环抱双手,裹实了倚在那张蜿蜒起伏的榻上。
祝南枝躺在床沿,待蜡烛熄了后,才慢悠悠地换下衣裳,躺上床。
衾枕上附着一股皂角香,沉润绵长,带着草木本味,与她平日爱的鲜花汁子香调比起来,显得质朴。
月光盈盈如波,透过美人榻云纹透雕的围栏,连带着榻上之人的身姿,一同映入祝南枝的眸里。
男人呼吸轻匀,睡相十分安稳,月光浸润下,还能隐约看见薄被下屈着长腿的线条。
这八尺男儿的体格在榻上难以舒展,将这美人榻都衬得小巧了许多。
祝南枝收回目光,翻了个身。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顾予衡半蹲时,被她托起下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