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似乎不大安全。

祝南枝心生一计，索性放开手脚往身上叠首饰，捏着嗓子——

“殿下！您总算醒了，奴…奴婢还以为，公主您再也醒不来了。”

祝南枝一面想象着春桃的哭腔，一面偏过头，摸索着将耳环扣上左耳垂。

左边戴好，她又转过头，去戴右边。

“梧桐……本宫头晕，快，快扶本宫去歇息。”

这下两只耳坠都戴好了。

祝南枝摇了摇脑袋，确保耳坠不会半路掉下来，随后道：“是！这洞太黑了，公主稍等，奴婢这就来扶您。”

祝南枝反手勾住展新月手臂，连拖带拽地展新月弄至洞口。

“哎哟！公主，您踩着奴婢的脚了，公主您走错方向了，这是咱们来的方向。”

为遮掩拖地发出的沙沙声，她大声喝道：“本宫头晕你也头晕了？不知道寻路么？”

“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一边唱戏，祝南枝一边观察四周。

湿润的石壁上附着大片藤蔓，她摸索着扯住一把，往上提了提，是松的。

真是天助我也。祝南枝暗想，随后握住一束藤蔓，内心默念：

三、二、一！

“啊——公主小心身后！”

与此同时，祝南枝用力一拽。

噼啪一阵脆响，干枯的藤蔓应声断裂，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激其一圈尘土。

祝南枝捂着口鼻，托着公主的脑袋，将方才扯下的藤蔓盖在公主身上。

总算大功告成。

祝南枝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叉着腰，垂头看向展新月。

“殿下！您受伤了么？”

“本、本宫没事。”又是一出自问自答。

祝南枝喘了口气，摸着耳垂思忖片刻，继续道：“……不对，本宫的耳环呢？定是方才在来的路上被树枝勾掉了，快给本宫找，那可是父皇赐的，若是丢了，本宫拿你试问！”

说话间，她取下一只耳坠，藏入怀中。

“是……是，奴婢这就去寻。”

话落，祝南枝伸手拂过一干树丛，制造“梧桐”远去的动静。

至此，这出精心为“锣鼓喧天”配的双簧独角戏才算落幕。

祝南枝蹲下身子，拔下几根细藤蔓，取下身上的纱衣，将下摆的浅灰部分用树枝勾成布条，在藤蔓上缠了几圈，又去沾石壁上的露水，制成一个简易面纱。

戏结束了，唱戏之人还要做最后的谢幕。

她重新披上纱衣，带上面纱，往洞内走去……

*

王长风与韩忠跨入法华殿后不久，沉重的殿门自内缓缓推开。

长阶下，百官翘首以待。

殿门深处，一道身影自幽暗中踱出。没待百官看清，又一群侍女鱼贯而出，跟着那道身影折身隐入回廊。

脚步声在廊下激起急切回响，在偏殿门前停下来。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法华殿的偏殿供着观世音菩萨。

菩萨手托净瓶，眉目低垂，千年如一日的慈悲。

凤纹裙摆曳过门槛，一抹斜光越过肩头，散入殿中，落在菩萨眉宇间。

泥塑佛像眼眶中似含着微光，跪拜于像前之人听见动静，慌忙起身。

贺兰将抬头望了一眼佛像，随后屏退众人。

“息筠，方才是什么动静？”

贺兰皇后越过息筠，跪在蒲团上，在菩萨像前双手合十，“是元昭么？”

息筠垂手回道：“是。奴婢亲眼见南阳侯已领了一众人，往山下去了。”

“好…好。”

殿内一时静极了。

贺兰将搭着息筠的手正要起身，此时门被轻轻叩响。

息筠瞥了一眼皇后脸色，呵斥道：“大胆！娘娘礼佛，任何人不许打扰。”

门外身影伏跪于地，影子自门缝滑入，一路延伸至菩萨像投下的暗影边缘才停住。

“娘娘恕罪，是曹尚宫吩咐臣前来，有要事向皇后娘娘禀报。”

贺兰将转过身，指节揉着阳穴，挥手示意。

息筠打开门，一位身着青色对襟的女史垂着头，趋步至殿中。

“何事？”

女史忙道：“回皇后娘娘，新上任的司记大人忽然消失，只在行囊内发现其留下的两本祭礼宫册。曹尚宫说这两本宫册皆出自宫闱，兹事体大，还请娘娘亲自过目。”

女史从袖中抽出两本暗绿底的宫册，呈给一旁的息筠。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忽然消失？”

贺兰皇后接过宫册查看起来。

翻阅间，凤眉皱得越来越深，目光行至某处，贺兰皇后忽地发出一声冷笑。她合上宫册，看向女史，吩咐道：“你告诉曹有仪，就说是本宫的吩咐，事无巨细参照这本宫册。”

她敲了敲宫册上的凤凰纹样。

“是。”

女史接过宫册后，仓皇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