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此言,贺兰皇后脸上并无一丝喜怒。她只是微微侧脸,目光从祝南枝脸上淡淡滑过,随即略一抬手,息筠立马上前扶住,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禅房。
待皇后身影隐入浓黑夜幕中,队伍末尾才有一位小婢女落后几步,抵住门扉。
“祝司记,娘娘念您与侯爷替公主捉拿贼人有功,欲行封赏。请司记即刻前往法华殿,”她扬着脸转身,像在下达命令,“这赏,得由司记当面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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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
粗犷的喊声响起,浓夜下,一个五大三粗的老汉儿跟在一道步伐矫健的身影后,气喘吁吁,试图喊住他。
沿廊下,身影倏然顿住。
他缓缓回身,无奈道:“陈叔,有何事明天下山再说行吗?我今日实在是累了。”
陈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想起什么,在衣摆上揩了揩手,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捏平信角递了过去。
卫琢接过,问:“这是何物?”
“请辞信。”陈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头不敢直视他,“这些年给你和将军添麻烦了。”
“陈叔说的什么话?”卫琢忙将信塞回陈容手中,撇开头,“这封信我就当没看见,以后别再让我听见这种话。”
说罢,转身欲走。
“将军!”陈容喊住他,“你莫再骗自己了!”他大跨步至卫琢跟前,将信重新塞回他手中,平静道,“俺知道,俺其实没啥真本事,从前打仗时就是个伙夫,多亏老将军和弟兄们不嫌弃,才能让俺这个村娃娃混进皇城。”
卫琢垂头,指腹摩挲着信件边角,这才惊觉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信纸,不过是从香客捐给寺庙的那种草纸上撕下来的一页,还撕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留下了毛茬。
于是他攥着信抬手,打断陈容道:“这信准备得如此匆忙,陈叔今日见过谁了?”
“没有没有!”陈容连忙摆手,“俺惦念这事许久了!今日又是老将军祭辰,俺寻思往后再难遇着将军,所以才备得匆忙!”
卫琢的心骤然沉到谷底。他叹了口气,一席沉默在二人之间缓缓铺开,月色将他的侧脸晕染得愈发苍凉。
恰逢凉风习习,一丝阴云悄然遮蔽月色。他的脸渐渐暗了下来,正要开口,此时,一道身影自陈容身后的长廊转现。
远远望去,灯影幢幢,像宫里掌灯的侍女。可掌灯的侍女不会将背挺得松直,也不该出现在他父亲的灵堂中。
待对方款步走近,卫琢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她手中提着一盏素纱灯笼,冷调的光游走在廊间,将女娘的脸映得透出一抹幽幽的青白,整个人像被风从灵前焚烧的檀香中吹来的。
“兰姑娘?”卫琢不确定地出声道。
兰媖默然走近,将纱灯放在陈容脚边。陈容被兰媖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待看清她的脸后,指着她道:“你你你……你就是白、白日里,在寺门前……口出狂言的那个娘们儿!”
卫琢听了不悦,低声斥责道:“陈叔!注意规矩,这是日后要入宫的净瑄师父。”
“无碍。”兰媖笑了笑,垂眼便见卫琢手中捏着一张薄纸,认出这是寺庙里的草纸,于是偏头看向陈容,“我道是凤山寺遭贼了还是神明显灵了,书生求官的愿笺也被人偷了去。”
陈容听了,脸咻的漫上一抹潮红,立马急头白脸道:“胡说啥?俺又不识字,怎知那是人家用来求官的?”
随后又想起什么,他忙转头看向卫琢,“将军莫误会,俺这就回去拿笔和纸重写一封!”
话音刚落,人便仓皇落逃,两三息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卫琢看着陈容远去的背影,不禁摇头,唇角浮现一抹笑意:“出家人不打诳语,兰娘子为何骗他?”
兰媖重拾纱灯,漫不经心道:“我见将军神色疲惫,应当不愿多言。”她微微福身,“既如此,民女便先退下了。”
话落,她转身欲走。
“且慢——”卫琢盯着兰媖背影,“家父灵堂外人不可随意进出,净瑄师父特来寻我,是有何要事么?”
纤薄的背影即将没入长廊,兰媖顿住脚步,眼睫微微一颤:“贼人捉到了。”
“什么?”卫琢剑眉微蹙。
兰媖缓缓转身,纱笼透出的光线如水一般沉静,她的目光一路上移,停在他的下颌处:“我是说,若是捉住贼人,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