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没过多久,苏杪便反应过来,“诶不对,你怎么知道?”
祝南枝微微颔首,起身寻了张方杌往字画底下一搁,随后当着苏杪的面,一脚踏上去,抬首将张万里的字画从墙钉上取了下来。
苏杪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眼睁睁看着祝南枝作势欲将字画卷起,白嫖带走,忙伸手阻拦道:“我不过随口一说,难不成司记连这幅赝品也不放过,欲以假乱真赠给尚书夫人?”
说话间,祝南枝已将字画干净利落地卷好,闻言抬头看苏杪:“不啊,我打算送给闻葭。”
苏杪又是一惊,结结巴巴道:“那那…那也不能如此啊!”她的眼珠滴溜溜转,瞥向屋外生怕来人撞见了祝南枝此番强盗行径,“再说了,闻葭也不是好糊弄的,司记还是趁没人发现挂回去罢!”
说着,便要伸手去抢祝南枝手中的字画。
值此之际,厢房的门被人推开。
原先还在争夺画卷的二人目光齐齐看向门口,苏杪定睛一看,竟是方才堂间拨算盘的娘子,莫名心觉羞赧,当即将字画推给祝南枝,缩回了手。
祝南枝却不甚在意,从方杌上一跃而下,临了还慢条斯理地拍平了衣褶,才淡定地将字画藏在身后,负手看向门口。
女娘先是看了看苏杪,再将目光移向祝南枝,随后盈盈上前俯身道:“东家。”
“东家!!?”苏杪掏了掏耳朵,复又揉揉眼,指着祝南枝看向女娘,“掌柜的可是瞧错了?吾等乃尚宫局女官,今遭头回来此,不曾想……”她的目光瞥向祝南枝身后的字画,抽搐着嘴角道,“……叨扰了贵店。”
女娘笑盈盈地看着苏杪,伸手抚上她的头顶:“你便是阿杪罢?”
温软亲切的阿杪二字落下瞬间,苏杪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脊背一寸寸绷直,原本因为打闹而红扑扑的小脸霎时褪去了血色。
她不知道自己在何时被眼前这个陌生人记下,更不知道对方为何要用这种熟稔又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苏杪的嘴角努力牵出一丝笑意:“娘子怎知晓我的乳名?方才在门口,我虽觉得娘子似曾相识,却不知在何处见过?”
没等慕云回答,只听祝南枝忽然插话道:“好了慕云,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苏杪尚浸在余惊中,只见那令牌约巴掌大小,她尚未来得及辩清牌面錾的两个篆字是何字,令牌便被慕云收入袖中。
“东西你拿好,待寻到商会的接头人,第一时间让洛尘来报我。”
慕云颔首应是,随后依依不舍地牵着苏杪的手腕看了几眼,便离开了。
*
出了南馆,苏杪手上霎时多了许多红漆食盒。一旁的祝南枝倒是两袖清风,手里空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散模样。
她从高高叠起的食盒面上勾起一个缎面香囊,揪着四角来回翻看,啧啧摇头:“慕云的手艺当真不错,她的绣品我求了许久都没求到,你一来就给了你一袋儿……”
说完,便将香囊塞回苏杪怀中,拍了拍,“这是人家的心意,你收好,可别丢了啊!”
苏杪听罢,脸微微一红,抬膝颠了颠食盒底部道:“自…自然不会!不过司记,方才那位娘子究竟是何人?为何既与你相熟,还一副挂心我的模样?”
“无缘无故对你好,你说是何人?”
此话一出,苏杪立马顿在原地,先前在马车上瞥见的那对母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那位唤作慕云的娘子看样子年纪轻轻,应当不可能是她的娘亲。
祝南枝见身旁空了,回身见苏杪愣在原地,垂眸蹙眉不知思忖着什么,于是主动上前,替她搬走了一半食盒。
苏杪忽觉手上一轻,待回过神来,便觉什么东西顶了顶她的后背。她转过眼眸,只见祝南枝微扬下巴,催促道:“快走快走,别让尚书夫人等急了!”
好不容易寻回原处上了马车,不曾想慕云临行前送的食盒、香囊、铜镜、胭脂等瓶瓶罐罐之物,拢共竟装了半个车厢。
伴着水击玉石般的清脆声响,马车行至尚书府前时,已日近正午。
苏杪刚下马,一阵脂粉香便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见一团嫣红人影夺门而出,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边追边喊着“夫人慢些”之语。
那贵妇鬓边斜插了一只拇指粗的赤金步摇,一见苏杪,眼眶倏地红了,凄切唤道——
“杪儿!”
声音又尖又颤,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苏杪还没反应过来,贵妇便行至跟前,双臂一张,兜头将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