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一词,用得极好,师妹这煞命,不用晦气来说,就像是菜缺了盐,堪比暴敛天物。”
惊风听得尴尬,忙贴了一张神力符咒,用粗绳拴住红棺四角,扛在背上就走。
雨水顺着棺角滑落,在潮湿的地上击出小水花。
“崔伯叔!”
谢渔站在茅草屋前一声喊,伸手推开院门,门口茅草顶一时滚下一片雨珠。
“崔伯叔!”
整个药庐早就年久失修,现在被震得更是要倒塌了一样。
“嚎什么呢!”
崔伯叔手里还抓着一把干草药,一脚踢开垂下的竹帘门,从侧边走了出来。
他抬眼看了眼天色,“这不是还早,你能不能有点耐心!怎么跟惊风似的,一来就吵得老者脑仁都疼了。”
谢渔一走近,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掌,正在背部。
“才不过一会工夫,就引毒攻脑,你就不能消停片刻!”
崔伯叔见他脸上血呼呼,就知道这人绝没有听他的嘱咐,不仅想了,还想得够多。
谢渔眼前已全是红,连崔伯叔隐约的身影都瞧不见了,他的手紧紧抓着崔伯叔的小臂,不再大喊,声音一低却控制不住地有些抖:“崔伯叔,我现在就要恢复,现在就要。”
若棺中真的是余清和,难道他早就存了将人魂魄囚困的想法,才决定与她成亲的吗?
余清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他会做错吗?
那些无聊的话本...
她就是想离开吗?那就要让她离开吗?
“我的药配好了吗?为什么这么慢,不就是一点蚁毒吗?”
谢渔被扔在地上,靠墙坐着,药味萦绕在他身边,他听着四周的动静,就算看不见,也要看向崔伯叔所在的方位。
他很不善于对付蛊物,所幸毒素都是能消退的,只要挺过去最难熬的一段,保住命,凭着他的身体也能恢复过来。
真慢啊,感觉已经活了太久。
崔伯叔看向刚收回来的草药架,慢悠悠道:“再等等,老者把手上的药配好,就去找你的那二十七味草药。”
谢渔眼珠转了转,虽然他看不见,问:“现在找?那你之前在做什么?”
“老者既然开着药庐,自然是看诊开方,给人配药,可没闲着。”
谢渔听见不远处药草拿起又放下的声音,断续地笑了起来,他摸索着从地上站起来,手扶着墙,眼睫眨动。
没闲着,只是他是放在了最后而已。
“拜托你,不想等了...为什么,为什么就现在发生这么多事?”
“好恨,好恨我自己。”
祈求别人又没有泪,恼怨自己也没有用。
这感觉有些熟悉。
谢渔垂着头想笑,嗓子却哑了,眼前红如火海,又忽如新房,红蚁啃破浓火,钻出红帐,一生二生众糊了漫天满地。
身侧噗通一声响,崔伯叔偏头看去,刚还在模糊念叨什么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地板上淌出血迹,崔伯叔眉头一皱,扬手砸去一捆艾草,“毒性有这么强?叫你别硬想,跟害你似的。”
崔伯叔在药庐前后奔走,配好了药,谢渔一直安稳,还没醒过来,他捡起艾草在谢渔身上狠狠抽上一回,称是去晦。
惊风安置好了那副红棺,便回了药庐,恰好撞上师父在抽谢公子。
“师父,这也是疗程吗?”惊风惊讶问道。
崔伯叔放了手中艾草,捋捋自己的胡须,说:“算是。”
谁让病患不听医者言,他本想将谢渔这小子给抽醒的,谁知竟没一点效果。
他用衣服拍去手上灰,指着地上的谢渔,说:“惊风,你来的正好,把他扛去药浴房解毒。”
惊风下意识拿出刚捆过棺材的粗绳,又恍觉这是谢公子,人可比棺木好背。
他抓起谢渔的肩膀,将人轻松扶起,这才瞧见谢渔半张脸都被血浸湿,眼睫下还在渗血。
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的空心人似的,瘆得慌。
药浴房水汽已经弥漫,从地下引出的温泉水被导引进一个小池,倒入煎制的药汤,深棕色的一片。
惊风将谢渔绑在木架上,直接插进热水池,刚露出半个头。
谢渔的呼吸如微风拂过水面,渐渐带出层层波纹。
水面波纹飘至远处,水清映天色,木船破清面,一片莲花落于波漾水面,原来是船沿齐放着两朵极盛粉莲。
一双少年人的手将莲花一把抓起,靛青鞋尖在船头一踩,深蓝衣袂翻飞,墨发如瀑甩到了一张俊俏的脸上。
谢渔抬手胡乱将头发拨到脑后,看向前方正垂钓的粉黄身影,将手中花护在怀里,小跑过去。
“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