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齐笙人走,光亦消弭,青狐幽幽幻出人手撕开嘴上符纸。
无人之时,地室既冷且静,她这处更是鲜有人来。难怪一连几月不曾见齐姓老贼,原来是死了。
一想到此,她就笑过一两声,短促如天顶雷光。老的死了,又来个小的,人小脾气倒不小。
狐妖闭眼假寐,那齐笙拿起又放下之事便在她脑海轮番转过,宛如看个人间故事。她可多久没找着新的乐趣了,此般错付情爱一事,曾经是嗤之以鼻,现在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正有人言旁观者清,齐笙自己心里既明非明,那叫做谢渔的男子,从孩童时期就未见半分眷情,亏她一腔脑热等到现在。
等到人都成亲,竟然还不死心。这般痴缠,难道就不觉得很没意思?
举动间锁链清响,狐妖心里暗笑一声,齐笙这执着之性,倒是和她老爹一个模样,也算是女承父性。
心念想着,不知觉也就眯过一会。
正如她先前所说,看似她是阶下囚,但她可等得起,被囚之人说是齐笙也不为过。齐笙小儿还是个年轻气盛的性子,比那老头更好说话,她已有预感:不出几日,她便会从此处阴暗寒冷中脱身。
只要再给齐笙上点希望,添上一些苗头,再将她狐族术法吹嘘一番...
齐笙离开地室后,径直去向藏经楼。
门口两看门师弟一拱手,道:“齐师姐。”
齐笙拿出一长老令牌,径身走过,直上顶楼。除了誊写炼药笔记,她余下时间只在三个地方:群山涧,藏经楼,以及地室。连自己住处都很少回,有时直接就在藏经楼中歇下。
捉妖门修行虽苦,但起落不止难遇无趣之时,她出师后再回,没想到就尝进了这无味之味。
术法虽多,始终没有能用的。
若是...若是师兄,齐笙翻看着古籍,一见上面繁复术语,恨得一咬牙便想起了谢渔。
——若是他,莫说是看懂看明,少刻便能上手,真可谓随心所欲的天资!
天资!
齐笙莫名心肺一痛,那姓魏的也有天资,不过看他现在如何?还不是个病痛缠身的药人。她没忍住咳嗽几声,竟咳出粉色血沫。
次日药水庐中,掌炼药一事的八长老看过她经脉血液,道:“可是近日时常接触了什么东西?”
齐笙道:“没有什么特别。”
“那就不知何故了,师侄经脉受损,隐有崩毁之势,同前任掌门症状无二。”
她闻言一愣,自己如何出了那地也印象微浅,缓步来到狐妖身前时,脑中还想着:
有一日,她也无知暴毙身亡,难不成是什么血咒,或是逆天而行的天谴...
“今天什么也不带,两手空空,难道是改了主意,想让我带你去妖界?”
狐妖语带笑意。
虽不见形但锁链碰响,不消用眼看都能辨别它现在是在何处。齐笙胸中发痒,轻咳一声,点亮整圈烛光,“你既活了几百年,倒是说说想了个什么办法,让我能将你放出来。”
狐妖眯眼一笑,“能有什么好法子?我在你身前发个天道誓言,可能安心些?”
齐笙淡淡一笑,看向它,“妖族也讲信诺?”
“怎么不讲?我缘生在此以天地为证,将人族齐笙视为同族,并将我狐族术法尽数授予齐笙,如有违反,呵呵呵,这句如何?”
缘生看她反应,一副任予任求模样,上了些心,但并未过多关切。
齐笙一时垂眸未语。
狐妖惑术,她看中的是其潜移默化之效。有时心想若是她早有此术法,不愁在十几年修行中让谢渔师兄同她两情相悦。虽说谢渔师兄现在对常人入迷,但余清和现在已同妖失踪生死不明,她明明...仅有的机会就在此处了。
今日一个余清和,明日一个张清和...回到恭州后,她又是做错了,这里已经没有她相熟的人,炼药制丹继承衣钵,她全然是不想的。
常人所想的捉妖除恶一事,完全不是其真实模样。
最利落不过终末一刀一剑,在这之前全是躲藏算计,刀未落时便分不出生死。捉妖门上下与妖不和,非死即生,必要关头还会以死相搏,她从来也是受此教导,以此为铭。
妖族向来是被她利用的,齐笙抬眼看向眼前狡猾狐狸,心问:她能利用这只狡猾的狐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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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释道长院中,谢渔一把抓住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