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到邮局的时候天还灰着，王哥已经在院子里蹲着擦他那辆三轮车了。

抹布拧出来的水在地上洇了一小滩，深灰色的，混着前一天路上带的泥。

楚昭宁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王哥头也没抬，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今天没请假啊。”

“今天不请，王哥你把我当啥了。”

王哥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快三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推车了。

楚昭宁站在院子里把信捆好塞进车斗里，王哥推着车从她旁边过的时候丢了一句话：“你脸色比昨天还差。”

楚昭宁没接话，骑上车跟在他后面出了院门。

上午送信的路还是那些路，巷子还是那些巷子，王哥在前她在后，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她骑过两条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晚从玄澈家出来之后，她没给苏子瑜回消息。

苏子瑜昨天晚上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去一趟，说要给她看奶奶新翻出来的一页笔记。她当时说“这两天吧”，然后就没了下文。

她单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趁着前面王哥拐弯减速的工夫打了几个字。

【楚昭宁：今晚有空吗。我去找你。】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骑车。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急着看，等骑到下一条巷口停下来等灯的时候才掏出来。

【苏子瑜：有，你来。奶奶这几天精神好多了，又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你来了正好帮我捋捋。】

楚昭宁看了两遍，把手机摁灭塞回兜里，绿灯亮了，她骑上车跟着王哥拐进了前面那条窄巷。

下午收工的时候她把车锁好，蹲在院子里把后轮上沾的泥巴抠掉，站起来拍手的时候一抬头没看见褚宴清。

院门口空着，门框框着外面那条灰扑扑的巷子，什么人也没有。

她站在院子里等了几秒，又站了几秒。

确认没有人之后她把手揣进口袋，低头踢了一下脚边一颗松动的石子，石子滚到墙根停了。

她转身往邮局外走，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平了，步子没停。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侧头扫了一眼，褚宴清站在院门框子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碎叶子。

"你今天没站在门口等。"

褚宴清跟上来，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刚到。"

楚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把人的轮廓都融得模糊了一截。

"我去苏子瑜家。"她说。

褚宴清点了下头，步子没变。

"你跟着？"

"嗯。"

楚昭宁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过了路口。

到了苏子瑜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门缝里漏出来暖黄色的灯光。

楚昭宁抬手敲了两下，苏子瑜来开的门，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楚昭宁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这位是……"

"褚宴清。"楚昭宁侧身让了一下，"跟着我来的，不进屋。"

褚宴清站在门口两步远的地方冲苏子瑜点了下头，幅度很小，然后往旁边退了两步，站在门框旁边的阴影里，把门口的视线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