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瑜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楚昭宁,眉毛挑了一下,什么也没问,侧身把人让进屋。
客厅里的灯比上次更亮了一些,老太太没在床上躺着,坐在沙发上,腿上搭了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摞纸。
她看见楚昭宁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抬起手招了招。
"白凤大人。"
楚昭宁走过去坐在沙发边上的矮凳上,老太太的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腕上,指尖还是干枯的,但比上次稳了一些,没怎么抖。
苏子瑜靠在厨房门框上,嘴里叼着那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奶奶昨天下午翻了一堆老东西出来,你等她慢慢说。"
老太太把搭在楚昭宁手腕上的手收回去,在腿边那摞纸里翻了翻,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递过来。
楚昭宁接过去,纸页很薄,边缘卷曲,被折过好几次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压平了。
上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墨迹褪得发灰,但字形还能辨认。
她低头看了几秒,认出那是上古文,字迹和她之前在碑上见过的"我快没有力气了"那行字不太一样,更早些,笔锋更圆,像是还没被什么磨平棱角的年纪。
"这是谁写的?"楚昭宁问。
老太太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那个人留给我的。"
"青龙?"
老太太点了一下头,点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很久远的事,"他走之前留的,让我收着,说以后有人来问,就拿给她看。我年纪大了,都快记不清了。"
楚昭宁把纸页在膝盖上展平,低头逐字往下看。
纸上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写了一个地名。
第二行写了一个日期,换算成现代历法大概是距今七百多年前。
第三行字更小,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笔迹没有前两行稳:"如果火不回来,就别找了。"
楚昭宁盯着第三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地方?"她把第一行字指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眯着眼凑近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是在脑子里翻一个很久没打开过的抽屉。"……不记得了。当时他也跟我说过,但我记不住地名,跟着走了一趟,天黑到的,天亮走的。"
苏子瑜从厨房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嘴里把棒棒糖换了个边,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地名的字形像是古妖语的变形拼写,不是纯上古文。"
"你能查?"这些字她确实从未见过。
苏子瑜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我试试。明天去妖务司那边翻翻旧地籍册子,应该能对上。"
楚昭宁点了点头,把纸页小心地叠好还给老太太。
老太太把纸攥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才放回那摞纸的最下面。
楚昭宁从苏子瑜家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黄澄澄的光照着巷子里冒出来的狗尾巴草,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褚宴清站在门口两步远的地方,姿势和进去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像一棵没挪过窝的树。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回走,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回去,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了一段路,褚宴清忽然开口:"你还在想。"
楚昭宁没否认,她确实还在想。
那张纸上的三行字在脑子里转了一路了,尤其是第三行,"如果火不回来,就别找了。"
她不知道青龙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放弃了,还是怕来找他的人会出事。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跟谁说的。
如果是跟她说的,那他一副慷他人之慨的模样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