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回到局里的时候，王哥正靠在桌边翻信。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楚昭宁走过去，伸手把他手边那叠信接过来。

王哥没看她，像顺口带出来的一句话："这两天工资发了，你看看。"

太好了，可以还花呗了！

楚昭宁把信搁在桌上，掏出手机点开银行通知，跳出来的数字是两千五。

她拇指抵在屏幕上，顿了顿。

王哥瞥一眼她那个表情就嗤了一声："看你这脸，跟让人抄了家底似的。自己算算这个月请了多少假？全勤想都别想。"

楚昭宁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王哥把手里的信往桌上一搁，从她身侧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伸手拨了一下她后脑勺，力道没轻没重，她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老老实实干你的活，别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嫂子炖了排骨。"

没等她回话，他已经走过去了，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楚昭宁稳住身子，把手机摁灭塞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叠信，重新理了一遍。

走廊那头传来王哥推门的声响，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楚昭宁立在走廊口，方才关门的余响还在空气里散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边角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她把信捋平了放进框里，然后转身走到院子里。

三轮车还停在墙根底下，车斗里落了几片干枯的法桐叶子。

她伸手把那几片叶子捡出来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院墙外面传来哪户人家炒菜的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飘进来，她站在院子里闻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四十。

王哥说的"晚上"大概是指七点以后，她不确定该不该买点什么东西带过去。

主要是贵的她也买不起。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了院门，走到巷口那家水果店买了一兜橘子。店里的大姐认识她，多给她塞了两个。

楚昭宁拎着那兜橘子拐进王哥住的那条巷子的时候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把巷子里每一块地砖的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哥家住在一楼，防盗门没关严，门缝里漏出来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蒸汽。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看看手里的袋子觉得有些窘迫，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后，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见她就笑了："小楚来了？快进来。"

楚昭宁把橘子递过去，嫂子接过来掂了一下，说"你来就来还带东西"，侧身把她让进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中间一大碗排骨汤冒着热气，碟子里码着拍黄瓜和凉拌木耳。

王哥从厨房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看见她已经到了，把菜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坐。"他说。

楚昭宁拉开椅子坐下，嫂子把盛好的饭递到她面前，饭粒冒着白汽，碗底烫手。

王哥坐在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什么也没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嫂子坐在旁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王哥，又看了看楚昭宁，什么也没问。

饭桌上有几秒钟没人开口，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王哥嚼完一口饭，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个事，查得怎么样了？"

楚昭宁嘴里含着饭，顿了一下才咽下去。"……还在查。"

"查什么？"

楚昭宁顿了顿，没提废城与石板，只含糊道："一些以前的事。"

王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拿起来。

他旁边的嫂子端着汤碗，低头喝了一口，视线从碗沿上方掠过来，看了她一眼。

"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王哥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又回到平时那种含含糊糊的状态，"别一个人闷着。"

楚昭宁低头扒了一口饭，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嫂子在旁边笑了一声，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吃你的，别听他念叨。他这张嘴就是闲不住。"

吃完饭之后嫂子收拾碗筷，楚昭宁站起来想帮忙，被嫂子按在椅子上不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