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从厨房端了一碟切好的西瓜出来,往她面前推了一下,然后自己拿了一块蹲在门口啃。
背对着屋里,后脑勺朝向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头敛了锋芒的猛禽。
楚昭宁坐在桌边吃西瓜,瓜很甜,咬下去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拿手背擦了一下。
嫂子在厨房里哗啦哗啦地洗碗,水声混着碗碟碰在一起的脆响传出来。
吃完西瓜楚昭宁站起来说要走,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冲她摆了摆手,王哥蹲在门口把西瓜皮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路上慢点。"他说。
楚昭宁点了下头,推开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晾在窗外的衣服和被褥的气味。
她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哥家那扇防盗门已经关上了,但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黄澄澄的一小条。
她沿着路灯往回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边角。
脑子里浮起早上苏子瑜发来的那条消息——“那个纹路和七百多年前一批祭祀器皿上的装饰纹样高度吻合。”
明天她得去找苏子瑜,看一看那批器皿的完整记录。
快走到自己楼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路灯底下蹲着一只狸花猫,不是上次那只,体型小一些,脊背上的花纹颜色更深。
它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又低下头舔自己的前爪。
她从它身旁走过,听见尾巴扫过地面,一阵轻微的沙沙响。
她上楼推开门,屋里还是黑的。
钥匙搁在鞋柜上,折叠铲立在墙角,金属杆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反了一小点寒光。
她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子瑜没有发新消息,褚宴清也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印记已经彻底凉下去了,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形状,一只收了翅膀的鸟,在暗处安静地蜷着。
第二天早上楚昭宁到邮局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修他那辆三轮车的链条,满手黑乎乎的机油。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捣鼓手里的链条。
"昨晚排骨好吃吧?"他问。
"好吃。"楚昭宁把包放下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手里的链条被机油浸得发亮,一节一节地卡进齿轮里,手指头粗粝的关节在金属件之间灵活地翻动。
王哥拧了两下螺丝,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留下一道黑印子。
他拍了拍手,下巴朝院里扬了一下:"你今天上午把那趟信送完,下午有事就去。"
楚昭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真的?"
王哥瞪了她一眼,嘴一撇:"你还真敢想啊!"
他把那条脏兮兮的抹布往水桶里一丢,水花溅出来几滴,"把活干完了再说,别蹬鼻子上脸。"
楚昭宁唇角极浅地挑了一下,一闪就收住了,“知道了。"
她转身去推车的时候听见王哥在身后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面的话被她推车出门的动作盖过去了,没听清。
上午送信的时候路过烤红薯摊,王哥没停,楚昭宁自己停了一下,买了一个揣在口袋里,热乎乎地贴着腿侧。
她骑到下一条巷口等灯的时候掏出来咬了一口,甜味从舌头上漫开。
送完信回来的时候王哥正坐在门廊底下喝茶,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看见她进门,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说,低头喝了一口。
她抽空给苏子瑜发了条消息。
【楚昭宁:下午有空吗?我去找你看看那批器皿的登记记录。】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苏子瑜:两点之后有空。你来妖务司楼下等我。】
楚昭宁把手机塞回口袋,把桌上那叠信理好码进框里,看了一眼门廊底下的王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天黑之前回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出了院门。
下午两点她到妖务司楼下的时候苏子瑜正站在大厅门口,手里夹着一本深蓝色的文件夹。
看见楚昭宁来了,她扬了一下手里的夹子,递过来。
"这是那批器皿的原始登记页,我复印了一份。原件在档案室锁着,我借不出来,但这一份够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