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一些,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抬了一下手里的缸子,下巴朝院门口扬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屋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昭宁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等到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深色的紫。
王哥依旧生气,没理她。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垂着头,推着车出了院门,把车锁在墙根底下,然后沿着路灯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见褚宴清站在路灯底下的阴影边缘,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他就站在光暗交界的边缘,半边肩膀浸在路灯的光亮里,另一半沉在阴影中,并不踏入明亮处。
看见她走过来,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在前面。
楚昭宁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脚底拖出去,一前一后,被光拉得又细又长。
走了一段路之后褚宴清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回头,楚昭宁也没有加快,那个距离始终是两步。
租个小电驴骑到山脚的时候,苏子瑜已经到了,她骑了一辆小电驴停在路边,正蹲在车旁边往车座底下塞东西。看见楚昭宁和褚宴清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晚上的来挖坑,"苏子瑜从车座底下掏出折叠铲和手电筒,扔了一个给楚昭宁,金属杆落进掌心里冰凉的,"也就你干得出来。"
楚昭宁接住手电筒攥在手里,没有说话。
苏子瑜锁了车,三个人沿着石阶往山上走。晚风吹上山坡,裹挟着白日残留的草木热气,闷沉沉地扑过来。
走到空地的时候月光已经把整块地面照得发白了。
楚昭宁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那块石板边缘的泥土,白天晒干的那层浮土在夜里的露水里重新变得有些潮润。
她把折叠铲展开,沿着石板边缘刮了一圈,把松动的碎土清掉。
苏子瑜把撬棍插进缝隙里,压了一下,石板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抬起来一个角。
楚昭宁把折叠铲横过去卡在抬起的那道缝里,苏子瑜换了个角度又压了一下,石板被整个掀翻在旁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板下方的空间露了出来。
月光照不进那个坑洞,里面黑沉沉的,楚昭宁打开手电筒,光柱落在坑洞正中央的圆形石盘上。
石盘表面被泥土填了大半,但那片连绵不断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里依然能辨认出轮廓。
楚昭宁蹲下来,一手举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撑住坑洞边缘探身下去。
她的影子遮住了洞口,光柱在石盘表面切出一圈白亮的圆。她悬着手,没有触碰盘面,凑近仔细辨认那些纹路。
苏子瑜蹲在她旁边,歪着头从侧面看了看石盘表面的纹路。
"和登记册上的一模一样。"她说。
褚宴清站在楚昭宁身后,没有蹲下来。
他站的位置挡住了一部分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楚昭宁把折叠铲的尖端插进石盘边缘的缝隙里,试探着用力撬了一下。
石盘纹丝不动。
她又换了一个角度撬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她用手套包住手指沿着石盘边缘摸了一圈,摸到石盘正下方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凸起的部件,触感粗糙,表面有纹理,是另一种材质的雕刻。
"底下有东西。"楚昭宁说。
褚宴清在她身后蹲了下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对准了那道窄缝。
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探进缝隙里,动作放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底下的机关。
他的手指停在某个位置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坑洞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某处卡扣被弹开了。
石盘缓缓下沉了大约半寸,停住了。
底下那个灰白色的石质部件露出来更多,刻满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里显露出全貌——一个完整的圆形阵图,比上方的石盘大了一整圈。
阵图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痕,边缘光滑,比周围的纹路深一些,像是原本嵌着什么东西。
楚昭宁盯着那个凹痕看了很久。
褚宴清也没有说话,他蹲在她旁边,手电筒光柱稳稳锁在那处凹痕上,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半点没有晃动。
苏子瑜蹲在另一侧,手里攥着折叠铲,金属杆在月光底下泛着一点点寒光。
山间又掠过一阵凉意,吹得楚昭宁后脖子微微发寒。
她把手伸进坑洞里,指尖悬在那个凹痕上方,没有碰下去。
那个凹痕的深度和大小,和她在地窟石台那个鸟形纹路胸腔的位置上见到的缺口,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