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接过来翻开,纸页是刚复印出来的,墨迹清清楚楚。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登记了器皿的编号、出土地点、出土时间、材质描述,最后一栏留白,写了一个手写的问号。
她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纹路示意图,线条细密回旋,和她之前在瓦片上摸到的纹路完全对上。
示意图旁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批注,字迹潦草:"疑与镇器阵有关,待考。"
楚昭宁指着那行字,"这个'镇器阵'是什么?"
苏子瑜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偏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我也不知道。登记册上只出现了这一次,后面再没有别的记录。我翻遍了妖务司的旧档案索引,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镇器阵'的正式记载。"
楚昭宁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铅笔字迹比表格里的印刷体淡一些,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
"这谁写的?"
苏子瑜摇了摇头。"不知道。登记册上没有署名栏,可能是当初整理这批器皿的档案员随手批的。"
楚昭宁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能借我几天吗?"
"能,别弄丢就行。"
两个人站在大厅门口,进出的人从她们旁边走过去。
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妖务司的旧徽标,边缘被磨损得起了毛边。
"废城那口石板底下,"楚昭宁说,"我总觉得那下面还有东西。"
苏子瑜看了她一眼,"你是说镇器阵?"
"不一定。"楚昭宁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指腹搭在封面的磨损边沿上,"但那个纹路和这份登记册上的东西对得上。石板底下那道痕迹,可能不是单个器物,是整个阵的一部分。"
苏子瑜靠在门框上,卫衣帽子搭在肩膀后面,垂下来的帽绳在风里晃了一下,"那得再下去一趟,白天去。"
"明天?"
"明天下午。"苏子瑜说,"我请半天假,你那边请得下来吗?"
楚昭宁想了想王哥今天早上那句"下午有事就去"和后面那句"你还真敢想啊",唇角动了一下,"应该能。"
苏子瑜直起身,"你明天要是临时有事走不开,发消息给我。"
楚昭宁看了一眼那串号码,点了点头。苏子瑜转身往大厅里走了。
楚昭宁合上文件夹走出妖务司大楼,午后的阳光晒在门口的台阶上,白亮亮的。
她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到了邮局门口的时候看见褚宴清站在院门框子的阴影里,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肩膀靠着门框,低垂着眼皮,像是在等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胳膊底下夹着的文件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子瑜给的?"他问。
"嗯。"楚昭宁把文件夹拿出来递给他。
褚宴清接过去翻了两页,指尖在"疑与镇器阵有关"那行铅笔批注上停了一下,没有碰纸面,然后合上文件夹还给她。
"明天去废城?"
"嗯,下午。"
褚宴清点了下头,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站的位置往前挪了半步,从门框的阴影里迈出来半边身子,阳光把他半边肩膀照亮了。
"几点?"
"苏子瑜说下午,具体时间还没定。"
褚宴清没有再问,他往旁边退了半步,把门口让出来。
楚昭宁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响,他换了个站姿。
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楚昭宁到邮局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擦车。她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喊了一声"王哥"。
王哥头也没抬。"干啥?"
"我今天下午想请个假——"
话没说完,王哥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桶里一丢,水花溅出来几滴,站起来瞪着她,"你个臭小孩,蹬鼻子上脸是不是?"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拨拉了一下,"一天到晚在外头疯跑,信也不好好送,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楚昭宁被他拨得往前踉跄半步,站稳了没说话。
王哥盯着她看了两秒,蹲回去,把抹布从水桶里捞出来拧干,重新开始擦车,闷声说了一句:"下班了我不管你,翘班不行!"
然后他就不理她了。
楚昭宁下午送完最后一趟信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院墙后面去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院子里每一块地砖的边缘都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楚昭宁把车锁好,车斗里最后一封信的边角被她捋平了,压在空信筐底下。
王哥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廊底下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