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楚昭宁到青龙古观的时候天正阴着,云层压得很低,把山上的石阶照得灰蒙蒙的。
她站在观门口等了几分钟,玄澈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从坡下走上来,水壶磕在支架上当当地响。
他走到她旁边站定,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书包带子往上颠了一下。
褚宴清几乎同时从另一侧的山路上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口依然皱着,手里没有带那根木棍。
他站在楚昭宁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视线落在那扇没有了门板的山门框上。
靳凛到得稍晚一些,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袋,里面装着折叠铲和那本《荒锢遗箓》的影印本。
他扫了一眼三个人,目光在褚宴清身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走吧。”楚昭宁说。
四个人沿着那条被草吞了大半的台阶往上走。
草的颜色深了一些,边缘泛着点枯黄,踩上去沙沙地响。
走到台阶尽头,那块寸草不生的平地露了出来,石头还是黑的,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玄澈蹲下去用手背贴了一下地面,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掌心的土。
“温度比上次高了。”他说。
楚昭宁蹲在殿角那块松动的砖前面,把它掀开。
一股陈年的土腥味从底下翻上来,她等了几秒,让那股气散一散,然后先探了一条腿下去。
台阶还是那些台阶,生着薄薄的苔。四个人一前一后下到石室,手电筒的光扫过四面墙上的刻纹,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空气里的焦涩味淡了一些,混着泥土烧过的余味。
玄澈径直走向那面刻着鸟纹的墙,手电筒的光照着墙面上的九根尾羽,“朱雀。”他说了一声,然后蹲下来,手指沿着墙根摸到中间偏右的位置,按了一下。
石板底下传来一声闷响,那面墙正中间缓缓裂开一条竖缝,露出后面的甬道。
楚昭宁侧身挤进去。甬道比上次更窄了一些,石壁蹭着她的肩膀,凉意从布料渗进去。
走了没几步,焦涩味忽然浓了,浓到她鼻子发酸。甬道拐了个弯,圆形地窟出现在眼前。
穹顶上嵌着的石珠泛着青白的光,把整个地窟照得半明半暗。石台还是那个石台,台面上覆着一层薄灰。
楚昭宁走过去蹲下来,吹了一口气,灰散开,那只展翅的鸟形纹路露出来。
赤色的玉质沿着鸟的轮廓铺开,每一片羽毛都嵌得精细。鸟的身形完整,但胸腔的位置空着一个拳头大的圆坑,边缘光滑。
楚昭宁把手伸出去,悬在那个圆坑上方,隔了一寸,没有碰下去。
她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比上次更明显了,像很深的水底有一道水流正在转,转得比之前快。
“三处的第一处。”玄澈站在她身后说,“它已经松了,你上次碰过,那次碰完之后它一直在等。”
楚昭宁把手落了下去。
指尖碰到石台表面的瞬间,那只赤色鸟纹整个亮了起来,光从深红变成灼目的赤金,沿着鸟的轮廓线蔓延开,从尾羽到翅尖到冠羽,最后聚在胸腔那块空缺的圆坑边缘。
她感觉到心口那个空了太久的地方跟着震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然后指尖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缕。很轻,像有人拿一根极细的针从她指尖刺进去,抽走了一根丝线。
那一缕东西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走,走到胸腔的位置就散了,散进那个空洞里,什么感觉也没有留下。
石台面那个圆坑的底部多了一小撮灰,比上次多,颜色也比上次深,泛着一点暗红。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指甲缝里沾着同样的灰。
“它吸走了什么?”
“一道锁。”玄澈蹲在石台旁边,把书包卸下来,翻出那只巴掌大的铜仪器放在台面上,“第一道锁开了,后面两道会自动连上,这是启动。”
靳凛站在石门框边上,帆布工具袋搁在脚边。他的视线落在那只鸟纹上看了很久,然后移到了石台背面。
褚宴清蹲在角落里,视线落在石台底座上,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站起来绕到石台后面,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底座和地面之间的窄缝。
“底下有东西。”他说。
楚昭宁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手电筒的光打进去,照出底座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和废城那个阵图边缘的纹路走向一样。
“第一处的回流通路。”玄澈蹲在另一边看了一眼那圈纹路,“从这里连到废城,再从废城连到九回岭,三道锁连成一条线。”
楚昭宁盯着那圈纹路,注意到靠近底座左侧的位置有一处极小的缺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缺口,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重,和刚才被抽走一缕东西的感觉不一样,更像是碰到了什么带电的旧伤口。
“这里被烧过。”
玄澈的手电筒光移到缺口上,看了两秒,“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他顿了一下,“是方才解锁第一道锁时,阵纹反噬灼出来的。”
靳凛从石门框那边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个缺口,翻开手里的《荒锢遗箓》影印本,翻到第48页。
他指尖落在一行批注上,把册子转向楚昭宁,页面上印着一行小字,“锁启于外,应于内。外触其缺,内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