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你身上的印记相连。”靳凛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压得低了一些,“第一道锁已经开了。后面两道一旦顺序错乱,每解锁一重,都会在你身上烙下印记。”
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道淡金色的印记还在,但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了点。
“顺序是固定的。”玄澈说,“地窟、废城、九回岭,这是通路的设计,不能变。”
楚昭宁站起身,站在石台边上,低头看着那只鸟纹胸腔处依然空缺的圆坑。
坑底的灰比之前厚了一层,暗红色在手电筒的光里微微浮动。
“走吧。”她说。
从地窟翻上来的时候天还是阴着,云层比刚才更低了,压在山脊上像一层灰白的棉絮。
四个人站在观门口,风从山坡上灌下来,把楚昭宁的碎发吹到脸上。
靳凛把帆布工具袋往肩上提了一下,看了楚昭宁一眼,“废城那边今晚去?”
“今晚去。”楚昭宁说。
玄澈站在她旁边,把书包带子往上颠了颠,水壶碰在支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开口,但楚昭宁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拍。
褚宴清站在三人外围,视线落在山脚那条蜿蜒的土路上,“废城几点?”
“天黑之后。”楚昭宁说,“还和上次一样。”
褚宴清点了点头,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没有再多问。
天擦黑的时候楚昭宁收拾好东西,沿着巷子往东走,把苏子瑜也叫上了。
褚宴清等在小区门口的那棵法桐底下,半边身子隐在树影里。
他看见她走过来,直起身,没说话。楚昭宁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跟在后面,还是两步的距离。
到城西客运站的时候苏子瑜已经在了。她这次借了一辆旧越野车,后备箱盖开着,里面搁着折叠铲、手电筒、撬棍,还有两只灌满水的军用水壶。
她靠在车门上啃一包薯片,看见楚昭宁和褚宴清走过来,把最后一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玄澈和靳凛自己过去,在山脚碰头。”苏子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靳凛开他那辆,玄澈蹭他的车。”
楚昭宁坐进副驾,褚宴清拉开后座门,先看了看座位上的东西,苏子瑜扔了一件旧冲锋衣在上面,还有半卷麻绳,他把东西拢到一边,坐进去,腿收得很紧。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出了城之后路就暗了,只剩车灯照着坑洼的柏油路面,两边是收割完的田地和零星的树影。
偶尔经过一个村子,路灯亮着,没人,狗远远叫两声就停了。
到山脚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熄着,引擎盖上还带着余温。
靳凛靠在车门上,玄澈站在他旁边,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水壶垂在腰侧。
楚昭宁跳下车,月亮被云压着,只透出一层模糊的银灰光,照得山坡上的碎石和枯草发白。
风从山口灌下来,带着干土和烂叶子的气味,比上次来冷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印记白天开完第一道锁之后一直微微发着热,这会儿到了山脚反而凉下去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苏子瑜从后备箱里拎出折叠铲和手电筒,递给楚昭宁一把。“走吧,早去早回。”
五个人沿着上次那条窄路往山上走。靳凛走在前面,脚步稳,踩得实。
玄澈跟在他身侧,背着那个大书包,水壶随着步伐轻轻磕在支架上,发出闷闷的响。
楚昭宁和苏子瑜并行居中,褚宴清走在最后面,手里没拿工具。
他经过那片野蘑菇的时候脚底下没踩到任何东西,连枯枝都没怎么响。楚昭宁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又收回来,继续走。
走到空地的时候楚昭宁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石板还盖在原来的位置,边角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没被动过,但地面比上次更烫了。
她蹲下去用手背贴了一下石板边缘的泥土,热度从土里渗出来,比在青龙古观地窟里感受到的更明显。
“温度又高了。”她说。
苏子瑜把撬棍插进石板缝隙里,楚昭宁把折叠铲横过去卡住,两个人合力把石板掀开,翻倒在旁边。
坑洞露出来,石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安安稳稳地嵌在底部,表面纹路清清楚楚。
靳凛没有凑到坑边。他走到空地外缘,背对着石盘的方向站着,两只手揣在怀里,攥着那本影印册子。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半边肩膀的轮廓。
楚昭宁蹲下来,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撑着坑洞边缘探身下去。
石盘上的纹路和上次完全一致,中心那个拳头大的凹痕在手电光里泛着深灰色的暗光。
但她注意到一处细微的变化,凹痕的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暗红色光晕,像是石盘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