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日头比昨天好，槐树底下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楚昭宁站在那扇新门前，没有立刻敲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褚宴清，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口袋。

“你站近点。”她说。

褚宴清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楚昭宁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的时候，老头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口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楚昭宁，又看见她身后的褚宴清，眯着眼看了两秒，侧身让开门口。

“又来了。”

“想再问您几句。”楚昭宁进了门，没坐，站在桌边。

老头坐回他那把旧藤椅上，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问吧。”

“您说阵主埋在半叶岭底下，他是在等人来解阵。”

“是。”

“那阵没解完之前，他醒着还是睡着？”

老头的手在缸子沿上停了一下，“半醒着。”

“半醒着？”

“意思是他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但动不了，三处锁不全部解开，他出不来。”老头端缸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吹了吹，“但他在底下待了几千年，半醒着也够他把周围的东西摸透了。”

“什么东西？”

老头没直接回答，把缸子搁下来，从桌上那摞纸页里抽出一张。

纸页上画着几条线，像是某种东西的轨迹，从一个点向外延伸，弯弯绕绕，最后停在半叶岭的位置。

“阵主出不来，但他能放东西出去。”老头把纸页推过来，“你之前遇到的那些——九回岭底下的芯守者、废城阵盘里的反锁回路、还有那只跟踪你的魔族，都是他放出来的。他没有身体，但意念可以附着在阵纹上，一点一点往外渗。”

楚昭宁看着那张图。

从那三条线里，她认出了其中一条的走向，和九回岭地窟里那条回流通路的支线方向完全一致。

“所以那些东西都是他布的局。”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他等人来帮他布。”老头把缸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那封‘归’字的信，是我替他传的。他出不来，传不了话。”

“他在等谁？”

老头抬眼看她。

那眼神里的东西比昨天更清楚了，像水底那层暗流终于浮到了面上，“等一个身上有离火的人，走到他面前。”

楚昭宁站在桌边，掌心那道印记在口袋里微微发烫。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我”，这句话在九回岭底下她已经替自己问过很多遍了。

“半叶岭底下那个阵，”她说，“我去了之后怎么破？”

老头把那张图收回去，压在纸页最下面。“他没告诉我怎么破，他只告诉我，火到了，阵就动。”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到了地方自然知道。”老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吧，再问我也说不出别的了。”

楚昭宁站在门槛外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跟昨天一样，皱纹很深，眼神却很清亮。

“您一直在替他传话，”她说，“为什么？”

老头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我管了一辈子典籍库，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有些事烂在纸上，不如烂在人肚子里。”他把门合上，隔着门板又补了一句，“那封信你留着，以后用得着。”

门关上了。

楚昭宁站在槐树底下，风把树叶子吹得沙沙响。褚宴清站在她旁边，没有开口。

“走吧。”她说。

出了巷子，楚昭宁没回邮局，拐进路边一家卖冷饮的小店，要了两杯冰水。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把杯子捂在手心里，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那层铜色的印记安静地贴在那儿，没动静。

褚宴清坐在她对面，杯子放在桌上没动。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怎么知道我会去。”

“老头？”

“阵主。”楚昭宁吸了一口冰水，“他放出去的那些东西——魔族、反锁回路、芯守者——每一个都在把我往半叶岭引。他知道有离火的人会来，所以他铺了一整条路，等人踩上去。”

褚宴清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等了很久。”

“嗯。”楚昭宁看着杯子里那块慢慢化开的冰，“你梦里那个青色影子，站在石头旁边那个，我总觉得他不是在监视你，是在等你走过去。”

褚宴清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楚昭宁看见他垂下眼的时候，眉心那道皱痕又浮上来了。

她没再问，把冰水喝完，站起来往外走。

回到邮局，上班迟到了二十分钟，王哥正坐在门廊底下择豆角。

楚昭宁把车锁好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顺手拿起一根豆角掐头去尾。

“去哪了？”王哥头也没抬。

“城东，送信。”

“这么早去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