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我去过。”
楚昭宁偏头看他。
苏子瑜手里的棒棒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嘴里那根塑料棍没再动。靳凛的视线也转过来,落在褚宴清身上。
“梦里。”褚宴清说,“火海旁边那座山,山腰那块石头,底下有阵纹。梦里我站在石头外面,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知道底下有东西在动。”
“你梦里站的位置,”玄澈忽然开口,“离那块石头多远?”
褚宴清侧头想了想,“十几步。”
玄澈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段。
“册子上记了锁魂笼的布阵规则。阵主自居其中,但不能离阵眼太远,否则阵法会断。如果半叶岭是正中,那他一定在山腰那块石头底下,不会更远。”
“也就是说,”楚昭宁说,“他现在就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苏子瑜把嘴里的棒棒糖拔出来,搁在杯子旁边。糖已经化得只剩一小截,在杯底滚了半圈。
“什么时候去?”她问。
楚昭宁看着地图上那个模糊的标记。
他等了很久了,久到铺了三处阵、留了三个凹痕、在九回岭底下埋了一个封印壳。他在等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后天。”她说,“白天去,不走夜路。白天光线好,能找到那块黑石,也能看清山腰的地形,夜路走多了容易出事。”
靳凛点了下头,没有异议。玄澈把册子收进书包,拉链拉好。
苏子瑜把桌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站起来去里屋看了一眼奶奶,很快又出来,说还在睡。
楚昭宁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褚宴清,他还站在椅子旁边,没有动。
“走不走?”
褚宴清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道里还是黑,楚昭宁这次没摸台阶,直接往下走。
她感觉到后面那只手在离她后背不远的地方虚虚地悬着,像随时准备扶一把,但没有碰上来。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光一下子铺过来,她眯了一下眼。褚宴清站在她旁边,两只手已经重新插回口袋里。
“你梦里的那块石头,”楚昭宁站在楼门口,没急着走,“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褚宴清说,“表面是黑的,底下渗火。”
“你怕不怕?”
褚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怕”这个字的答案,只有一种很平的、像水面一样的静。
他看了她几拍,然后开口:“你去我就不怕。”
楚昭宁站在日光底下,看着他。
他站在她旁边,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肩膀微微侧过来一点点,像是随时准备走到她前面去。
她没接话,转过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层铜色的印记在日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后天,她会带着它走到那片火海前面。
褚宴清跟上来,还是两步的距离。
楚昭宁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她没急着开灯,先把口袋里那张地图掏出来铺在床头柜上,跟打火机和那只牛皮纸信封并排摆着。
地图上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回去过很多次,边角磨得发毛。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中间那个模糊的标记在台灯底下还是看不清楚,像被水洇过,只剩一团灰蒙蒙的轮廓。
她去厨房烧了壶水,等水开的工夫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楼下有人家在炒菜,辣椒味蹿上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关上窗,把水倒进杯子里,端着回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褚宴清发了条消息。
【楚昭宁:明天几点来?】
那边回得很快。
【褚宴清:七点。】
【楚昭宁:包子换素的,肉的太烫。】
那边隔了十几秒。
【褚宴清:嗯。】
楚昭宁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她喝了一口水,又看了一眼地图,然后躺下来。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形状,一只收了翅膀的鸟。
她盯着那个形状,脑子里转的是褚宴清那句“你去我就不怕”。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到底怕什么。
早上楚昭宁到巷口的时候褚宴清已经在了。
手里拎着纸袋,递过来的时候纸袋是温的,但没烫手。
她打开看了一眼,是素菜包,两个,白胖胖的挤在袋子里。
“好吃!”
褚宴清走在她旁边,两步的距离。
楚昭宁咬了一口包子,馅是青菜香菇的,剁得碎,咸淡正好。她吃完一个,把第二个递给他。
“你吃了吗?”
褚宴清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两个人走到城东老巷子口的时候他刚好吃完,把纸袋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