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没有回答。
褚宴清站在石柱旁边,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颗头。
他忽然说了一句:“他认得你。”
楚昭宁偏头看他。
“那个青色影子。”褚宴清说,“梦里站在石头旁边的那个,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褚宴清说,“梦里感觉到的。他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等一个带火的人,他在等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往楚昭宁身侧移了半步,肩膀微微挡在她前面。
那个动作很小,但楚昭宁看见了。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了一只,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着。
楚昭宁站在石柱前面,掌心那道灰金色的印记在持续发烫。
她看着那颗头里面蜷着的火种,想起九回岭底下芯守者那颗头里也有过类似的东西,但比这个小,比这个暗。
那一颗在等,等不到就散了。
这一颗也在等,等了很久,但比那一颗更沉得住气,因为它知道外面有人在往这边走。
她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只手掌叠在一起,掌心朝下,对着那颗头里的火种。
“昭宁。”玄澈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你说过,火到了,阵就动。现在我到了,他还在等什么?”
玄澈没接话。
楚昭宁把手落了下去。
掌心碰到那颗头的瞬间,那颗头整个亮了起来。
光从灰白色变成橙金色,从头骨表面往四面八方涌,照亮了整个岩室,照亮了石柱上的纹路,照亮了站在她身后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她感觉到掌心里的火在往外流,顺着掌纹流进那颗头的裂缝里,流进那颗火种里。
火种动了。
很小的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暗红色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一点光,橙金色的,和楚昭宁掌心的光一模一样。
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越渗越多,火种也跟着涨大,从拇指那么大长到拳头那么大,还在长。
那颗头也跟着变了。
灰白色的骨壳从头顶往下裂开,像蛋壳被里面撑破,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很细,像小孩的手,但比小孩的手长,关节分明。
那只手按在石柱面上,撑了一下,第二只手伸出来。
然后一颗头从裂开的壳里探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一个人。
从那颗头里面长出来的人,身形不高,很瘦,肩胛骨从后背顶出来,像两把没开刃的刀。
头发很长,拖在石柱面上,颜色发灰,像被火燎过。
脸埋在头发底下,看不清五官,但楚昭宁能看到他胸口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里有一颗橙金色的火种在跳,和她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
那个人撑着手臂,从石柱上滑下来,双脚踩在碎石子地面上,站住了。
他站得很慢,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腿,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
楚昭宁看见了那张脸。
年轻的,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旧的东西,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刀刃磨得只剩一条线。
他的眼睛是青色的,很淡,像被水冲了很多遍的墨。
他看着楚昭宁,看了好几拍。
然后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嗓子很久没用过,沙沙的,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磨出来。
“你长大了。”
楚昭宁站在他面前,掌心那道灰金色的印记还在发热,但她感觉不到被抽走的力量了。
流出去的火停在了半途,像是那个人主动松开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她的胸口在发闷,闷得像有人往里面塞了一块湿棉花。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眼眶发酸,手指微微发抖。
“你是谁?”她问。
那个人看着她,青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水底下的暗流,终于浮到了面上。
“我叫苍珩,”他说,“你以前叫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