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平稳:“我需要的礼,公子不知道但已经全给了,在我看来,我的感恩之心价值千金。”
她的母亲是极阴之体,有家世在做了父亲的正妻,也不是是个体面些的炉鼎,被关在家中做个只能助他修行的工具,唯一的女儿和满园的花卉是她所有的寄托。
但她聪慧多思,预料到作恶多端的丈夫大概不会有个好下场,在萧愁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向她求一株珍贵的赤火萱花时,她给了他,并且没有要他奉上的银两,而是要求他做一件事——如叶家生变,他要护她女儿周全。
在她死后没有多久,果不其然,被她丈夫谋害过的仇家找上门来,叶家覆灭,只有叶青萝被鬼杀带出了火海。
她见到萧愁后,他原给她准备了住处和足够她衣食无忧的银钱,打算就此以后撒手不管的。
但叶青萝同她母亲一样也是极阴之体,失去家门庇佑,她在黑市榜上有名,无数人不惜千金也要想法设法得到这绝佳的炉鼎。
被人换了个地方掳走,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护她周全,萧愁决定暂且将她带在身边,对外宣称是投奔而来的表妹。
然后在千仞城中有剑宗的弟子对她一见钟情,三番两次示好,之后便直接跟萧愁提亲。萧愁向她提及时,她吓了一跳,犹豫之后还是告诉他她不想嫁。
其实当初那一句不想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也许旁人再劝她两句,她无可奈何之下便也嫁得。可萧愁懒得与她多说一句,听她不想,转头便回绝了那人。
或是萧愁回复时不给人留脸面,或者那人不甘心,总之两人很快动了手。
萧愁之前在门里的名声和人缘并不算好,这回又出了与同门斗殴的劣迹,长老便要惩戒两人,他的师尊护短,找了个探查有苏国的由头,叫他出去避避风头,这才有了他们此趟行程。
有苏国乃狐族聚集之地,隶属妖界,非固定之所,原先的国主与人族交好,婚宴之上还请了道门中人,但三百年前王座之上换了个人,新国主似乎是个孤僻的性子,并不愿与外界来往,有苏所在开始成谜,两族关系也逐渐淡了。
两族首领并无恢复邦交之意,萧愁这用来做借口的任务并无太大意义,他也不像是准备好好做任务的样子,叶青萝和鬼杀跟着他四处游走,直到一只小狐妖送上门来,然后引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女子。
于是萧愁就变得更阴晴不定,放走了人后,又开始独自饮酒,然后现在对着她无事生非地挑刺。
她的话足够真诚,但没有打动萧愁的狼心狗肺。
“价值千金啊!”他并不敬佩地感慨道:“那你别放在我身上,我不想要。”
叶青萝又深吸一口气,大胆道:“公子是我怕以身相许吗?”
要萧愁承认自己害怕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的未婚妻从前爱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经常见到这样的情况——突逢剧变的娇花得人撑起一方天空遮挡风雨,混沌中便不明智地把依赖当□□情,选择给出自己的一颗心。
他自知从前还能装作温柔的模样,但现在他根本不会控制自己恶劣的脾性。对着这样的他,叶青萝实在好得过了头。
他说:“不是的话,最好不过。”
“不是的。”被一个男人如此揣测,叶青萝面色发红:“我只求公子保我性命,免我沦落,从未有非分之想。”
说出来她心里倒是好受了很多,她轻轻笑了笑:“公子强悍,所以不懂我等弱小之心,性命攸关时,儿女情长不值一提。我见公子为情所困,是真心希望你与景小姐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的。”
萧愁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淡然的目光突然锐利如闪电,几乎刺穿虚空。
叶青萝心中一紧,她今日的话说得实在有些多,难道刚刚不小心说错了话?是哪一句呢?
她正回想着,突然听到萧愁说道:“我要去静湖一趟。”
叶青萝愣了愣。静湖城是念宗所在,她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去那里。所谓的任务倒是无足轻重,那刚与她重逢的景小姐呢?
萧愁似乎并不担心,他一面轻轻敲击着桌子,一面吩咐道:“两日后,我若回得来便算了。我若不在,她找上门来,你先将案上的匣子给她。”
那她呢?叶青萝咬住了唇,她豁出去表露一番忠心可不是要他抛下她的。
萧愁也想到了:“鬼杀会留下来保护你,我把我的剑留下,如有万一,有离莫在。”
他的剑是古剑,有剑灵离莫,平日里于剑中沉睡不起,叶青萝虽未见过,但也知道他的厉害。
她安下心。
做完决定,他的精气神终于回来了,意识到自己的潦草,自嘲一笑:“是需要沐浴更衣。”
否则,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司空净怕是又要当面讥笑于他了。
提水的事,自然还是得鬼杀来。
等到叶青萝在屋中重新包扎好伤口,萧愁已经沐浴更衣完毕不见了人影。
她在他房间的案上找到了他说的匣子,做工很漂亮,花鸟图纹精致生动,但并未上锁,甚至并没有关严实。
她打开一瞧,是满满当当的一盒金银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