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耳朵,怎么长出来的,你颅骨的构造跟常人一样吗?尾巴呢?跟那些返祖的小孩儿一样,尾椎骨延伸出来的?瞳孔又是为何会有变化?我……可以摸摸吗?”
服气,这医痴!
胡璇玑愤愤地转回头,“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现下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见猎心喜、一时忘情,冒犯了”,秦溪轻咳一声,“这月华……我是不懂的,你们那边是怎么说的?”
“描述也不多,只‘庚申夜月华,中有帝流浆,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一句。我思忖着,草木蜕变、妖鬼精进,应该是类似道家洗经伐髓一样的概念,杨叔这病,或许能有些帮助?”
庚申?
七月十五?
“你那日晕倒,和这段时间的气血两虚,不会都是……”
“怎样,就许你担心杨叔啊?”
这一路上她其实都在赌。
赌杨寄风真的是崔叔和萧婆婆喊来的,赌自己真的能凝练月华。
直到刚刚都还在赌,杨叔这宝贝徒弟会不会排斥自己。
这会儿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胡璇玑精神一下放松下来。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就着现在的动作侧面趴伏到案几上,头顶的耳朵抖了抖,嘴里嘟嘟囔囔的充满了倦意。
“我都赌赢了”,她梦噫似的,“若能有用,也不枉杨叔千里奔走一番。”
“我路上尝过了。这帝流浆没敢多加,又尝得少,再加上我毕竟体质特殊,只知道好喝,试不出来别的什么。”
说着说着,眼睛都要合上了,“后面就交给小师兄你了……”
“好”,秦溪眉眼都软和下来了,轻声说:“耳朵快收回去。别在这儿睡,别着凉了。”
胡璇玑迷迷糊糊应了声,直起身来,却感觉头上一松。
她这小两月以来,围着这帝流浆费心耗力,早晚都昏昏沉沉的,头发也就随便用簪子往后随意一挽,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会儿又是伸耳朵又是趴桌子,发髻早已散乱得不能看了,这一起身发簪也就脱落了。
“啵”的一声,秦溪似乎听见耳畔传来丹桂绽放的声音,幽幽的甜香炸裂。他循香而去,却遍寻不着,不知其所起。
就在秦溪反应过来该唤人来送她回房的时候,专负责府中内务的巧婶从院门进来。现在正一脸不赞同地盯着他,“白芷、川芎,过来扶小娘子回房。”
人看不见了,巧婶这才皱着眉对着秦溪道:“少主是奴看着长大的,奴斗胆多说两句。娘子娇美,少年慕艾,本是人之常情。娘子现下身体不适,意识迷离,少主还需多尊重,止乎于礼才好。”
秦溪这才意识到巧婶在想什么,他通红着一张脸,手足无措地摆摆手,“巧婶,我们不是……那是……”
又放弃了般低下头,“溪知错了。”
“少主旅途劳顿,快回院洗尘歇息去吧,瞧这脸蛋,肉都消下去了。啊哟,这小娘子的簪子怎么簪尾都焦了还带着啊?”
那是根桃木的簪子,被细细雕了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在上头,胡璇玑日日带着。
“是雷击桃木,她……”秦溪考虑了一下该怎么称呼,“亲人留的遗物。”
他还是听杨寄风提起过萧婆婆的,一位很有些神异的高功,雷击桃木的话,应该是她留给胡璇玑的吧。
“哎呀,这真是……”
秦溪不敢多留,提上那坛涤尘酿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等不及先清洗自己,在书桌前对着这酒就发了愁。
就那不过三十字的描写,还没有任何人类的服用记录……
思来想去,他站起身悄悄摸了杨寄风的一个白玉酒盏来。少倒一点,眼一闭,一口闷了下去。
入口绵柔,不带一丝酒水的呛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冷悠长的花香,清润的凉意下肚,暖意就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脉,润物无声。
当晚,秦溪就提着这坛酒,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匆匆来到杨寄风的院落。
胡璇玑没猜错,接连近半年的奔波,杨寄风这根残破的弦早已崩到极限。刚回到安全的地方就放任自己吐了口血,这会儿服了药,躺在床上强忍着毒发的煎熬。
也就两年前,刚接到崔行云的消息说让他帮忙照顾养女时,降真堂就遭到了袭击,他更是中了一种无名奇毒,遍寻无医。似寒毒,但毒发时四肢百脉却像火烧一样,经脉冷热交替,破败不堪,时时疼痛难忍。
即便中毒后已及时排出了大部分毒素,不致死,毒发时杨寄风也恨不得自己死了。
“师父”,秦溪敲敲他的房门,大抵知道他的情况,不待杨寄风出声就自己推门进去了。一见,果然,放下酒坛,清洁了双手就马不停蹄地给他施针,缓解毒发的痛楚。
可算缓过来了。
“还好我医术高明,还慧眼如炬,这才教出了你这个救命的徒弟”,杨寄风才刚缓过来,喘息着就开始自夸,“还带了坛酒来给我庆祝又一次大难不死?”
秦溪知道这是师父担心他害怕,特意装出来的积极。
坐到床沿,细细说了这坛酒的来历以及自己下午试药的结果,他艰涩地对杨寄风说:“弟子身上习武的暗伤都已大好,经脉隐隐还粗壮了几分,符合传说中洗净伐髓的功效。师父……”
杨寄风沉吟许久,长叹一声,“你俩是真不知道个‘死’字怎么写啊。一个半妖之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万物相争,一个什么后果都不知道就敢喝,几条命啊?”
秦溪低头挨训,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