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璇玑隔着幂离,一脸好奇地跟在他身后。见这盛况,手指悄悄戳他,促狭道:“小师兄你还挺受欢迎啊。”
秦溪无奈隔着衣袖抓住她手腕,“别闹。”
又向众人介绍起胡璇玑来,“这位是师父好友的弟子,胡氏璇玑。”
双方见过礼后,秦溪也就带上她进到自己的诊室去了。
“我得先忙了,可能暂时顾不上你”,看见桌上堆满的文件卷宗,就算是秦溪也有点脑袋发麻,“师妹稍待,我这儿一时……”
“这倒是没什么,我吃吃茶看看书也就过去了。就是你这儿堆得也太夸张了些,若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使唤。”
“这……”这对于深陷公务的秦溪而言算是个很大的诱惑了,他明显犹豫了。
“我能翻翻看吗?”
能囤到现在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些账目核对、生意往来又或是江湖拜帖之类,没什么不能看的。
得了秦溪首肯,胡璇玑翻看几下,选了几本账目,“人情往来我是不会的。倒是崔叔在时,常有些情报信件,是教过我从账目里头看东西的。你若是放心,我看几本这个?”
账本繁杂,也不急着处理,本来也是秦溪想要留到最后看的,过后空了他再看一遍也行。
胡璇玑领了活儿反而开心,挂了幂离就挑了把椅子坐下,拿过算盘拨弄起来。诊室安静,她拨弄算盘的声音清脆利落,确实是会的。
秦溪也安下心来,捡起信函开始处理。
一时无话。
等到秦溪回了几封字里行间满是机锋算计的信件,又被外堂弟子拉救兵一样给几个病人施过针开了方子,回来就见胡璇玑面前翻开了好几本账册,手边的纸上几乎都被记满了,眼看着还要往上加。
“这是看出什么来了?”
“应该是见你跟杨叔出去久了,才起的贪念”,她翻开几页递给秦溪,“师兄看这儿。这三月进的甘草加上以前剩的,一共三百一十二斤,到了七月沽清。先不说这速度用得算不算合理,我翻看着四至七月的用量,加起来才两百三十斤出头,这因风雨霉变缺损记下的八十余斤里可就只找到七十三斤的销毁凭证啊。”
“贪得不算多就是了”,说话间记录好了刚新发现的一条,稍稍晾干墨迹就几张一起都递过去,“稍对了几项,有问题的都记在这儿了。”
是救兵啊。
“师妹可帮大忙了”,秦溪终于能得空喝口茶水缓缓劲,“我再回几封信就可以去出诊了。师妹先看看书?你上午看的是哪本,我看看这里有没有,给你找来接着看吧。”
她眨眨眼,也确实算累了,“大概没有,是婆婆留下的《老子道德经》。”
即便道医也是现下很主流医学流派,但《道德经》这种不怎么涉及医治范畴的典籍降真堂还真没有涉猎。
而且……
“你看这些没关系吗?”
萧婆婆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想到让半妖看经书学习的。
胡璇玑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她一开始也这么想过,“还真没事,我还跳过几场大傩呢。”
啊?还让半妖行傩仪吗?
萧婆婆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秦溪回了最后几封信,起来伸了个懒腰,跨上一边放着的药箱对一边的胡璇玑说道:“师妹歇息好了吗?准备去出诊了。”
她也站起身戴好幂离,“我能有什么累的,走吧。”
秦溪要去的地方在城北,离降真堂不远,只病患不良于行,才需要他亲自过去。
没了公务,这路上,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聊些什么,气氛莫名尴尬。
胡璇玑只好先胡乱扯了个话题,“全叔看着有花甲了吧,怎么……”
“师妹是想说,为何不称伯?”
她点点头,“杨叔也这么称呼呢,正常你该称全伯才对吧?辈分都乱了。”
怎么说呢?
全叔、巧婶是杨寄风的家仆,也是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了。
秦溪从小受君子教育,没有跟同伴私下讨论长辈的经验。又不愿意让难得的话题落下,沉吟了许久,掩耳盗铃般打开折扇,耳根红红地凑近,轻声说:“这不是巧婶不愿被叫巧婆婆嘛,嫌我们喊老了。”
胡璇玑看他想了这么久,还以为有什么秘辛不能说呢。
一听,“噗”地笑了,也不知道是笑秦溪还是笑这事,“巧婶确实年轻啊,看着才四十不到呢。”
秦溪也放松下来,“这你今晚大点声夸她,说不得茶叶都能喝到比我院里好的。”
“你这我可得跟巧婶告状的。”
愈往城西,这街道便愈发荒凉。
这柳婆婆卧床多年,儿子北上打仗没了,生活起居上就只寡居的儿媳照顾着,房间里很是逼狭阴暗,泛着一股霉味儿。
秦溪却是闻不到味儿一样,毫无异色地上前诊治施针。胡璇玑帮不上忙,只能候在一旁,跟柳婆婆的儿媳一起熬药。
这药材……看着可都特意选了便宜易得的呢。
这小师兄,还真挺有人味儿。
等秦溪给细细叮嘱过用药禁忌和卧床事项,时间已经申时过半了。两人在驿站耽搁了一会儿,干脆抄近道直接回杨府。
两人刚靠近城西义庄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