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时三刻,脏道人如期在菜市口人头落地。
胡璇玑拉着秦溪远远看了。
问过柳金受害人都葬在哪里后,买了香烛纸钱,就赶去了城西义庄。
这案件的受害人里,除了那莽汉的妹妹,其他都还没有亲朋认领,只能先由义庄作主下葬。
胡璇玑两人到时,正好赶上那日的莽汉抽抽噎噎地在义庄内办手续,准备带妹妹的遗体归乡下葬。
看见他俩,这莽汉连忙抹了一把脸,肃然起身,双手抱拳给两人行了一个江湖里武人惯用的礼。
“当日多有得罪”,他鼻子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幸得二位找到凶手老巢,得以为小妹报仇。小妹已在此担待多日,某这便带她先行归乡去了。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往南诏西爨(cuan,四声)来寻我爨余,某定无不应。”
南诏爨蛮驻地虽离渝州不远,可这山路着实不便,他怎会到了此处。
这棋局里有多少是示敌以弱,又有多少还藏在水下。
柳婆婆和罗婉芹早已没有其他亲人。
这案结后,那发现柳婆婆窘境的好心邻居在府衙见证下,作主用她家剩下的银钱为她们操办了丧事。
给埋到柳婆婆儿子的衣冠冢两旁,也算入土为安,一家团圆了。
太阳有些偏西了,晚风拂过坟头新立的招魂幡,地上烛泪、残香新落,到底凄清了些。
秦溪轻叹,规矩地取出白日买来的香烛纸钱重新摆开。
“师兄”,胡璇玑突然开口。
?
秦溪疑惑回头,却见她咬破自己右手拇指,把伤口往他额头上一抹。
顾不上疑惑自己视野的变化,他制止住胡璇玑把手指往嘴里塞的动作,“脏。”
“哎呀,小伤,舔舔就好了”,她轻轻推推秦溪肩膀,“快回头,这血干透了就没效果了,婉芹婶子找你呢。”
他这才意识到胡璇玑做了什么,猛地回头,就见一身白衣的罗婉芹四肢健全,脚腕上绑着铁链,温和地笑着给他叉手行了一礼。婶子好像还说了句什么,没等他问,就随着一旁牵着铁链的黑衣大鬼消散了。
“骨肉至亲,化为他人,永长辞兮。惨怆愁悲,梦想魂归,见所思兮……”*
一旁胡璇玑轻声唱着的诗给唤回了神。
“多谢”,秦溪声音有点艰涩,“这是前朝左氏的……离思赋?”
她抱着长长的□□坐在草地上,捻着一根枯草,“嗯。崔叔以前老唱,唱完了就喝得大醉。我记住了,就陪他唱,有人陪着,他就没再喝得那么多了。”
“你刚看着,也想听的样子。”
“只是有些愧疚……”
说完他沉默下来,给柳婆婆和罗婉芹都上了香,也学着胡璇玑席地坐下,“婶子说的我听不见。”
“想太美了吧。阴阳相隔,能再见已是恩赐,还想说话?”
也对。
秦溪单手撑头,盯着风里明明暗暗的香火,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这招,萧婆婆教的?”
“没有”,她摇摇头,“有一年中元,崔叔看着牌位喝闷酒的时候,有个长得跟他挺像的长胡子伯伯来了,站在一边,急得想说话的样子,我突然就知道了。”
胡璇玑语带感慨,“能有个想见的人,而那人也正好想见你,真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崔叔哭呢。”
香灰落地。
秦溪突然觉得,即便注定只是过客,能在一旁相伴走一程或许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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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秦溪回到杨府,照旧先来给杨寄风把平安脉。
“为师没事,早好透啦”,徒弟的谨慎,杨寄风是又受用又头痛,“无非那几招,都关注着呢。倒是你,额头上这什么,学女儿家点的花钿?”
下意识抬手捂了捂,秦溪的眼神闪了几闪,“跟师妹出去了一趟,辟邪的。”
嗯?
挨在椅背上,手里骨扇在指尖灵活地打转,“过了九月九你也算有十八了,外边几家递了帖子来想跟我们未来堂主结亲,你可有意?”
拱手,“师父未成家,徒儿怎可越过去。”
杨寄风眼睛眯了眯,“那我便替你推了。你俩那日在人家别院做什么了,那梁员外说他家二郎对璇玑一见倾心,来贴要说媒啊。”
“梁家二郎惯爱饮宴,年纪也……与师妹不甚相配”,秦溪眉头紧皱,“师妹年岁尚小,又在丧期,这些不急。”
扇子摇摇,杨寄风继续套话,“出了丧可就十八了,这不得提前物色起来?那溪儿说说,你师妹适合怎样的人啊?”
“人生大事,本就当由师妹自己决定,嫁与不嫁这儿总有她一间屋子”,秦溪再傻也知道师父这是看出来什么了。
对着他扇扇,“说说?”
“师妹神异之处颇多,寿命亦较常人悠久,性子活泼,有几分急公好义……”
他眼神开始闪躲,“若得身体康健且性子沉稳者,再有一些微末医术,又有几分武功能护住她的,好好陪师妹走一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徒儿还有医案没处理,先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