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房里的烛火还在暧昧地翕动，被他俩特意推开一线的窗户里隐隐露出里头凌乱引人遐思的场景来。

杨寄风的脸阴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推门。

“要不我们还是在门外等吧”，洪家主看戏不怕事大，还在拱火，“孩子们脸皮薄，若是直接被看见还不知得羞成什么样。”

杨晦明闻言，面上喜意愈浓，“若提醒后那半妖跑了怎么办。”

杨寄风瞥他俩一眼，手上用力一推。

厢房门内的门闩应声而断，洞门大开。

空的。

“杨叔，几位世叔”，胡璇玑清凌凌的声音在房顶方向响起，“太阳要下山了，这是……一起来看日落？”

众人闻声抬头，就见胡璇玑和秦溪趴在那厢房的屋顶上，只不过这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似乎比宴席上远了不少。

“你两个小滑头借醉躲懒便罢了，这会儿在上面做什么呢”，杨寄风眉眼肉眼可见地软和下来，“长辈们找来了还不知道下来见罪？”

两人依言落下，规规矩矩叉手低头。

杨寄风左右看看。这两衣袍没乱也没换，也就胡璇玑换了个简单的发髻样式。

不对。

“璇玑你这怎么搞的？”

这点胡璇玑早有腹稿，半点不惧不只，还能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刚酒意上来，侍女引奴来这厢房歇息。小睡了会儿，起来才想起这头不是自己梳的。”

“这”，她不好意思地又把头埋低了些，“那样式我实在弄不好，便随意了。”

“杨叔这么问，是……不搭吗？”

“我们这些大老粗哪里懂”，第五家主还记得自己来是为修补关系的，开始帮忙圆场，“那秦少主怎么也在这儿，你俩又怎么地就到房顶上啦？”

“这我还没问呢。梳了头出来就看师兄坐上面吹风了，怕是也喝多了？”

她也上上眼药，“只不知这厢房已给我睡了，怎还把师兄给引了来。”

“回师父”，秦溪叉手而立，“弟子方才离席更衣时，小厮说的是师妹女眷占了原定的休息室，便引了徒儿来此。”

“徒儿推门发现师妹在此，不敢打扰。这酒意也上来了，行动不便，就干脆上房顶吹风了。”

又以退为进地揽了错，“是弟子安排失当，这若是别人被误导到女眷歇息的地方可就……”

“杨晦明！”

杨寄风拍拍秦溪的肩，没让他继续，而是沉声转向杨晦明，“你说的证据呢，这时候你倒是哑巴了？”

“噹——哴——哴——”

沉闷的铃声自杨晦明袖间响起。

杨寄风和秦溪都控制住自己没这时候转头看胡璇玑。

这老货。

两人暗暗咬牙。

若璇玑/师妹有事，可饶不了你。

三息过后，杨寄风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回头看看胡璇玑。

气息略乱，可到底强压住了。

“可闹够了？”

他手中的扇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掌心，眼中的冷意是藏都不藏了，“你安排的眼线要不要也叫出来对峙啊？”

秦溪则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又一把青铜摇铃。手上用力，在洪家主可惜的目光里，把它捏成了碎片。

杨寄风眼刀割过去，“洪老狗，你又要不要来补充补充细节啊？”

“都没话讲？”

“那就都别讲了”，他转向其他参宴的宾客，“你们这群人精，方才都没敢吃几口吧？”

“玩也玩够了，这戏也看够了，都趁早回去吧。我这里忙，就不送几位了。”

全叔和几个护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躬身送客。

礼仪周全，却气度强硬。

可算把包括洪家主在内的闲杂人等请出去。秦溪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返回去扶住胡璇玑。

“所以”，杨晦明终于说出那之后的第一句话，“她确实是？你们怎么敢的。”

全是自家人，杨寄风也不想再忍了。

“人如何，妖如何？半妖，又如何？”

“她害你了吗？她的存在影响你活下去了吗？”

“溪儿做得哪里不对，我又干得哪里不好？”

“因一己私欲勾结外人，下毒、贪赃枉法，使计想毁了两个孩子的不都一直是你吗？”

“哪里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道不该是心里有异的才非我族类吗，啊？”

“各位族老回去也想想”，他环顾在场的其他族人，“我们杨家、降真堂，是药商，是郎中，这为人处事，难道还要我来教？！”

“带下去吧”，杨寄风狠狠闭了闭眼，又一扬手，“巧婶，你扶璇玑回去休息。溪儿，你跟我过来。”

秦溪回头看一眼被巧婶扶着也还有些蹒跚的胡璇玑，“师父？”

杨寄风几句话驱散了人，背着手就往自己院里去，“跟上了，刚扶人家的手都被打掉了，还想跟上去做什么？”

“你俩为了误导杨晦明的眼线，都在那厢房里做了什么？”

“出息”，余光瞥见秦溪满脸通红的样儿，没眼看道：“璇玑回去喝安神汤。你啊，跟我回去和清火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