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秦溪把她拉到厢房外的廊道靠着,思索着说道:“师妹,这水匪来得蹊跷。”
“我都说降真堂徽记打眼了”,胡璇玑跃坐到厢房窗台上,小腿随着浪涌一晃一晃的,“水匪冬日最是难熬,无非是图钱、图药材。”
船家路过,也跟着补了一句,“是咯,这些水匪刚刚连船上的铜饰都想撬,都穷成啥了哦。”
铜
秦溪却摇摇头,“降真堂立足渝州,分堂辐射周边各州,每月义诊施药,素有义名,江岸这一路的各方势力也对我们多有敬重。”
“我怀疑这些人是外来的。”
“师兄不都让人跟柳大哥一起审人了吗?”
胡璇玑抱着刀打了个哈欠,“你们出来又不是没带毒,还担心这些人不招供?”
“柳郎君来得太巧了”,秦溪抱臂靠到他旁边的廊壁上,“令狐刺史与师父向来交好,我总觉得这像一个,局?”
天下大势、朝堂、江湖,公主、令狐刺史和师父,到底……目标还一致吗?
“是棋也好,是剑也罢”,胡璇玑一头靠到窗缘上,“养恩深重,若是杨叔的计划,报了便是。”
也是,从渝州半妖怨血起他们便入了局。
还需再多些线索。
秦溪暗叹,侧头看向她雾蒙蒙的眼,“师妹怎的这般困倦?”
胡璇玑在河西长大,别说乘船了,这大河都没见过几次。这几日船上风浪摇晃、涛声阵阵,没晕船已是万幸。
她张嘴又一个哈欠,“有些不惯,船上这几日整夜睡不着。”
“药材都有,待会儿师妹喝碗安神汤”,说着,秦溪抬步就要往厨房去。
“别忙了”,胡璇玑扯住他袖子,“今日松快了筋骨,应能得一夜好眠。天色已晚,就不用麻烦师兄了。”
“这么久了还学不会张嘴”,抬手把她扶下窗台,“师妹且去歇息,若还睡不着,这安神汤可怎么都得喝的。”
“这药既喝了”,昏暗的底部船舱里,秦溪不怕冷似的摇摇扇子,“柳大哥,这问话我们可不够你专业,请?”
柳金咬牙道:“你两就知道使唤我,行。”
这帮水匪原是关中势力水/军,兵败落草,流窜至这长江两岸。他们的嘴并不难撬。据交代也确实是看降真堂商船气派,为了钱财货物来的。
然而,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有价值的却不只这些。
销赃的地点在黑市。这地方平日听起来合理,但结合李安澜的信件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那黑市交易规则可不合理。
现下战乱初平,民生早不至于前几年那般凋敝不堪,粮价已回落至两三千文每斗,横刀弓箭则约两千文。
这黑市按重量收铜或铜钱。那米粮每斗只要一千文,比市价可低得离谱。
交易了出去倒卖都能赚不少。
这水匪正是考虑到渝州未受洛阳等地□□侵扰,钱币足两、商船装饰豪华,才打上了秦溪他们的主意。
“这消息大抵能换不少赏金”,柳金双腿搭到桌面,挑眉看向秦溪道:“秦少堂主应该不至于跟我一届闲人抢这点?”
这人的市侩不知是不是装太久了,这样子可真是刻入骨里的真实。
秦溪看着,失笑摇头,“这府衙的门道柳大哥更熟,且拿去换赏吧。”
“降真堂在万州还有义诊,得耽搁几天。师妹正担心往长安这一路人少,真的不用等你一块儿走?”
“小两口你侬我侬地看着伤眼”,看着秦溪被他逗得涨红的耳根,柳金站起身摆摆手,“我才不干这被驴踢的事。”
到了万州码头,柳金要上几个降真堂弟子帮忙,牵着一串水匪浩浩荡荡地就往府衙去了。
真真是一点对他乡故知的留恋都没有。
秦溪看着他背影摇摇头,转身伸手,牵扶向其实并不需要的胡璇玑。
“柳大哥这样还蛮潇洒”,胡璇玑耳尖微红,让开他手,扶着身后沉重的斩/马/刀,身姿轻灵地往岸上跳。
他略带强硬地拉过胡璇玑手腕,“柳大哥有事要忙,我们自己的事也不少。”
“义诊的事情你们都做熟了”,胡璇玑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船,脚踏实地都觉得地面在涌浪,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躺。
“第一位可不就紧着师妹来了?”
“哪里这么金贵了”,岸上行人众多,不少都往他俩交握的手腕上看,胡璇玑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我跟着去还不行吗,别动手动脚的。”
那力道不重。
秦溪轻笑不语,就这么牵着她上来降真堂万州分堂的二楼。
这是为总堂弟子义诊特留的。
“脉象无碍,师妹且在这里安心休息。待安排好义诊事宜,再来叨扰师妹。”
楼下突如其来的喧闹打断了秦溪的话。
两人皱眉倚到窗边,就听楼下分堂门口一衣衫破旧的中年汉子在大声嚷嚷,“都说降真堂最是仁义,回去小称算账才发现找回来的几个铜子全是不足两的假/钱。”
“我一个土里刨食的,一分一厘可都是血汗!”
“现在这钱你们必须给我兑回来!”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喃喃着不信的有之,满脸好奇看乐子的有之,还有好几个滑头的可带了几分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