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雨瓢泼,
仿佛天地间其他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大雨冲刷的哗哗声。
当叶挽澜的剑刃抵在沈筠舟的脖子上时,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位姑娘的眼睛真好看。
如清茶一般的眼眸里面不掺任何杂质,里面有渺渺茫茫千山暮雪。
就是有些太粗鲁了,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喊打喊杀的。
看着挺清瘦文弱的小姑娘,竟然是用剑的剑修。
“喂,我说。”沈筠舟笑道:“我与姑娘非亲非故,初次见面,就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叶挽澜持剑,从身后绕颈,剑刃搭在他脖子上,某种角度上砍,仿佛是少女从身后抱着他。
“姑娘不觉得我们这个动作很暧昧吗?”沈筠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婉转,叹息着笑道:“我听闻万剑宗这些年出了个天才少女,天生剑骨,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只是洁身自好,从不与男修打交道,叶姑娘如今如此对我,怕是你的那些爱慕者要哭死了。”
一身白衣的凌厉少女只是剑刃又往下压了一寸,冷冷道:“现在呢,还暧昧吗?”
男人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瞬间见了血,被雨水裹挟着变成了血水,染红了青衫锦袍。
沈筠舟脸色苍白地伸出手,两指捏着剑身,想把那玩意往远处推一推,离自己的脖子远一点。
“别这样。”沈筠舟推一下那柄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没推动,又推一下,还是没推动。
他就是说了几句胡话,怎么就生气了,真是不经逗。
眼见叶挽澜动真格了,沈筠舟也不敢嬉笑,只能硬着头皮说:“大家萍水相逢,皆是缘分,何必闹得你死我活,各自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呐。”
叶挽澜冷着脸说:“我没有想闹的你死我活,只要你把那先天灵胚给我,我立刻放你走。”
“你这人好奇怪,又想让我放你走,又不想把灵胚给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说不定运气好,遇到的是个人美心善的仙子姐姐,不要灵胚也会放我走呢?”沈筠舟讪笑着说:“而且我从小到大,运气一直不错的。”
“别油嘴滑舌。”叶挽澜皱着眉说:“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里闲闹,你不给我,我自己上手搜了,到时候冒犯了沈公子,还请勿怪。”
“别别别,等一下。”沈筠舟叫道,企图拖延时间,开始和叶挽澜攀关系:“你是万剑宗的人对吧,我有个长辈,和万剑宗的掌门有交情的,你比我小吧,说起来,我还要称呼你一句师妹。”
“别说你是我师兄了,你就是我祖宗,今天也得把灵胚交给我。”叶挽澜冷哼一声,全然不管沈筠舟的求饶。
沈筠舟没办法了,突然灵光一闪,想了个馊主意,这位百川阁的大少爷,决定用色诱试试。
他对自己这副皮囊还是很有自信的,从小到大,有人说他不务正业,有人说他混吃等死,有人说他游手好闲不成大器,但是还没有一个人说他长得不好看的。
甚至有人为了拍百川阁的马屁,专门写了一本书来赞颂沈筠舟的容貌绝色。
虽说是奉承之作,但还是有一点含金量的,不然怎么没人写书夸他勤奋刻苦呢?
只见他眨了眨那双秋波潋滟的眼睛,用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对叶挽澜说道:“好姐姐,你放了我吧,我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先天灵胚的,只要你把这东西让给我,你想做什么都行。”
沈筠舟长得确实很好看,俊美而不失英气,是修真界无数女修的梦中情人。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微微泛红,就那么含情脉脉的望着你,让人心生怜惜。
这般色诱招数,但凡换个人,说不定都能奏效。
只可惜,他遇见的是万年冰山,死榆木疙瘩叶挽澜。
他说完那话之后,只见叶挽澜一头雾水问他:“你眼睛不舒服,为什么一直眨眼睛啊,是不是嗓子也不舒服,我听你说话声音跟刚刚不一样。”
“你要不舒服,就赶紧把东西给我,别耽误了公子治病。”
沈筠舟:“……”
这人完全不开窍的吗?
就算不喜欢他的脸,好歹也能看出来他是在对面前的姑娘献媚吧。
为什么会觉得他眼睛嗓子不舒服?
叶挽澜才不管沈筠舟心里在想什么,说完那句话之后,当机立断地给沈筠舟施了个定身术,开始扒他的衣服。
反正他看这人也不想主动把东西给她,还是自己拿吧。
“诶诶诶,你摸哪儿呢?”
“我去了,那里也摸,你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女流氓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廉耻,不要脸的女人。”
沈筠舟躺在地上,脖颈上血迹倒流,蹭到了脸上,白面染血,像绮丽诡谲的妖艳水鬼。
脸上的血很快又被暴雨冲刷干净,双眸有些微微失焦,一副被玩弄亵渎了的可怜模样。
“我本以为姑娘是个呆瓜木头,没想到也能这般奔放……”
终于,叶挽澜在沈筠舟的身上摸到一个小小的琉璃玉瓶。
玉瓶光华流转,灵气充沛,俨然就是装着先天灵胚的容器了。
拿到东西后,她将沈筠舟用捆仙索吊了起来,现在还不能放,对他说:“沈少爷,不好意思了,我先走一步,这捆着你的东西两个时辰后会自动松开,到时候定身术也会随之解开。”说罢,便扬长而去。
叶挽澜一身素白衣衫,腰挂银色长剑,穿行于雨幕之中,大雨瓢泼,她身上却未沾雨珠丝毫,连白衣的袍角都没有濡湿。
与被掉在树上淋成落汤鸡的沈筠舟是天壤之别。
倾倒而下的雨水还未落到她的身上,便被周身缭绕的剑气给蒸发了。
沈筠舟被吊在树上,看着叶挽澜渐渐走远。
眼看着那抹白色就要消失在眼前,一个一身黑袍的人挡住了叶挽澜的去路。
来人的身躯藏在宽大的黑袍之下,不辨男女。
见有人挡住去路,叶挽澜心头一紧。
仙历太初三千八百九十一年,东华域珉州颐山异象频出,有漫天彩霞日夜不息,日月同辉而漫山草木滋长,是异宝出世之象,有精通推衍之术的大能为之卜算,言此异宝乃是一枚五百年的先天灵胚,天元界五域十二州皆蠢蠢欲动。
先天灵胚,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汇聚而成,于修士而言乃是大补之物,而且没有属性资质的限制。
有些高阶的天才地宝,资质较差或者修为较低的小修士是不能用的,身体承受不住那样强力的滋补,可能会爆体而亡。
还有一些异宝是有特定属性的,属性相冲,不仅于修行无益,反而会损害自身根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所以此次有许多大能下场,为家中晚辈争一份机缘。
这灵胚也可以用以炼丹,画符,布阵,炼器,简直就是万金油。
众人为了争抢这灵胚,打得你死我活,场面一度非常激烈。
叶挽澜此行,乃是奉万剑宗掌门之令,前来抢夺灵胚的。
本来这差事落不到她身上,但是宗门的几位长老师叔恰好都有事不能前来,于是只能让她给顶上了。
争夺灵胚的战斗异常激烈,叶挽澜也是好不容易才从百川阁少主沈筠舟手里抢过来的。
先是把他身边的护卫支走,又费尽心思地解决了把他身上一件又一件的法宝,这才将人制服,把东西夺了过来。
那黑袍人挡在叶挽澜面前,一句话也没说,上来就是一指直冲叶挽澜面门,指尖有符文流动,她侧身躲过。
反手一剑捅向黑袍人的心窝,没想到那黑袍人直接以双指抵剑,她手腕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长剑脱手,甩到了地上。
黑袍人趁此机会,两手掐诀,一股黑烟缠绕在了叶挽澜身上,她瞬间感到喘不上来气,一股窒息感扼制住了她的喉咙。
她被吊悬在空中,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黑袍人从她怀里拿走了玉瓶。
叶挽澜心里一阵憋屈,她一直是个很好强的人,此刻面对那黑袍人,却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那人轻轻松松便能打的过她。
沈筠舟就这样目睹了全程,整个过程十分迅速,那装着先天灵胚的玉瓶还没在叶挽澜手里捂热,就被另一个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