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夜收敛情绪,用谦恭的语气说:“是的,要不是您救了我,我差点就要被那个人开膛破肚了,还好您及时出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伊夜很清楚花庭想杀他,如今的他选择表现出下位者的姿态。没听到花庭说话,伊夜心底不确定这个方法行不行,他悄无声息地抬眼看花庭。没想到她正凝视着自己,伊夜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看会觉得心慌,于是默然垂眼。
花庭想了想,问:“你从哪里来?”
伊夜看花庭情绪平静,他完全支起身体,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答道:“七号污染区。”
旁边许青河一听,神色有些紧张地说:“主人,污染区的物种是不能带出来的。何况,个位数的污染区,都是最原始的,听说这些污染区可以通往最中心。”
“最中心。”花庭看向许青河,重复了这三个字,接着问伊夜:“你去过吗?”
伊夜茫然地摇了摇头,什么中心,核心,他没去过,也没有听过。他在污染区待了那么久,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更让他困惑的是,原来污染区还分区域,他一直以为那里是一整片的。
花庭看向许青河,用眼神示意他收声,又问伊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切尔诺的研究所?”
这个问题若追述起来,倒也荒诞可笑。
伊夜最初的记忆,是白茫茫的。眼前是白色的墙壁,只是这墙上粘连着一根根血管。这些血管缠绕在他的身体上,与他连成一体。
起先,它们比他的身体还要粗壮,它们一直在供血到他的身上,给予他滋滋养,后来血管逐渐变细、收束,变成了一滩带着血丝的浓稠黏液。
伊夜伸手摸雪白的墙壁,他试图用手砸开它,一次又一次尝试着破开墙,突然有一天,他用力砸下去之后,墙壁裂开了,他拨开这裂开的地方,一道天光,洒落下来,他破壳而出了。
他是一只没有母亲,无人照顾,自己孵化出来的小雏龙。
懵懵懂懂小雏龙望着天空。蓝的天,白的云。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天地为何物,更不知身边那些巨大的花草,飞过的虫鸟意味着什么?
他只觉得肚子里不舒服,很难受,很想往咀塞东西,于是他本能把自己身下的蛋壳拿起来吃。蛋壳的内部粘连着血管和黏液。看着是血腥了点,吃起来倒也没什么味道,至少把肚子暂时填饱了。
因为是最初的记忆,所以伊夜的印象也特别深刻。他吃完自己的壳,就光着身子,像个小野人一样在污染区里溜达。
开始了他的小雏龙污染区探险生活。
走着走着,从树丛之中窜出一群畸变的野狼。这些野狼的皮毛溃烂,身上的皮肤发炎,留下脓包,嘴里的獠牙凶狠地暴露出来。
它们看到伊夜扑了上去,舔了舔他的脸,竟然和他玩起来了,伊夜还跟着它们去附近的湖泊喝水。
伊夜趴在地上,从平静的湖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他长得不像畸变种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看上去就是一个小男孩,四五岁左右。
那段时间是伊夜一生中最舒服自在的日子了,伊夜发现最爽的是,污染区内所有的畸变种都喜欢他,哪怕是非常凶残强大的怪物,看到他也不会攻击。它们好像天然就喜欢他。
他在污染区里过着皇帝般的日子,被畸变种们宠爱,想去哪就去哪,因此他长得很快。
没有遇到过任何的困难,日子过得太顺了,他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了。他以为这个世界是没有疆界的,他以为污染区就是世界本身,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想法。
直到那天经过一片广袤的草原,来到了另一边的树丛,远远地就看到空地上展开的扭曲的时空。
伊夜有点好奇,走近想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见这扇门的外面是一片荒芜,灰蒙蒙的天空,寸草不生的干裂的红土,一望无际。
习惯了污染区里繁茂景象的伊夜,看着这景象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好奇心让他想出去看看。
“不要去。”耳边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伊夜偏头,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舌一直往上伸延,最高处是一个女人的头颅。
它头比伊夜的身体还大,它的头发一丝一缕,挂在树枝上,神情诡异,“外面是人类的地盘,人类很危险,你贸然过去是会被骗的哦。”
蛇女看伊夜不言语,狞笑着说:“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被杀死~”
但那时候伊夜听不懂人话,只觉得这个蛇女在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不过他从这个畸变种的语气大致听出了意思,转过身,准备回污染区深处去了。
这时,突然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给射中,他浑身一麻,倒在了地上,那个畸变种也遭到了同样的攻击。
现在想起来,那天被抓纯粹是巧合,正好遇到研究所派人进污染区抓点东西,正好伊夜路过边界线看了一眼。
它从树枝上落下,发丝缠绕在枝干上,半挂在空中,它的蛇尾缠绕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走,几个身穿黑色套装的人走上前。
人,这是伊夜第一次看到人,终于不再是奇形怪状的东西,而是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他望着眼前的一幕,却什么都做不了,身体里的麻药开始起效,强迫他的意识往下沉。
好像把自己一生重新捋了一遍,伊夜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回他的七号污染区,继续过他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肯不肯放过他。
伊夜说:“那天,我在污染区里散步,正好走到入口被几个士兵抓住,等醒过来,我就在切尔诺的研究所了。我觉得,我会被抓,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听着伊夜的解释,花庭审视犯人般冷酷眼神稍微收敛了些。伊夜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