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车辆猛地刹住，孙继扬很有经验地立马往后靠，于毛毛就惨了——他本就伸头在孙继扬前面讲话，刹车后因为惯性往前冲，虽然被孙继扬拉了一下，还是没能阻止他一头撞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砰”的一声，于毛毛懵了好几秒。

孙继扬抬手捂住他的额头，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驾驶位：“杨昱开车去火车站，我跟你一起坐火车去。”

杨昱握着方向盘左扭右扭，小心地避着路上的大土坑：“不好意思啊毛毛老师，我驾照刚考下来，虽然车技没啥问题，但按规定还不能上高速，不然我直接给你送武汉去！”

孙继扬早就见识了杨昱的技术，闻言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能平安到火车站就不错了。”

于毛毛头被撞得懵懵的，但还是开心地止不住。他无所谓开车或是火车，有孙继扬在，去哪都开心，什么交通工具都无所谓，更何况火车对他来说也足够新颖了。

有了前车之鉴，后座的两人都老老实实地把安全带系上了，身体重心靠后，防备着杨昱时不时的急刹车。

于毛毛心里开心了一阵，又替孙继扬担心起来：“你出门了，你爷爷和你妹妹咋办呢？”

“找了黄阿姨，她过去帮忙照顾两天。”

黄阿姨在孙家工作了近二十年，把孙老爷子照顾得很妥帖，她这些年也受过孙天海不少恩惠，对孙家人感情很深，早就交代过孙继扬，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吱声。

她家里也有一个孙子，照顾起孙涵清来她很拿手。她能过去帮忙，孙继扬也放心些。

当然也不能指望人家无偿照顾，总得给人些钱。

一路龟速行驶，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隔壁县火车站。孙继扬去售票处买火车票，杨昱和于毛毛在站前等他。

于毛毛瞅着杨昱，开始大学生式的寒暄：“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杨昱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还有一个月才开学。”

“？”那岂不是要十一过后了，还能在家玩一个月呢，于毛毛惊叹：“这么棒！真是个好学校！”

“……谢谢毛毛老师，希望你是真心的夸奖。”杨昱嘴角裂得大大的，皮笑肉不笑。

孙继扬买完票回来了，因为现在距离发车时间太近，只买到了无座。

“行吧，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杨昱从车里拿出几瓶水递给孙继扬，“回来记得提前告诉我到站时间，我再过来接你。”

孙继扬点点头，叮嘱道：“路上开慢点，到家给我打电话。”

两人目送杨昱驱车离开，直到那辆越野车转弯后，才不放心的收回目光，彼此对视一眼，长叹口气。

距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孙继扬带于毛毛去了趟旁边的超市，拿了一堆零食和泡面火腿，来到柜台前结账时，又拿起个马扎。

两人大包小包的进了站。

于毛毛没来过火车站，什么也不懂。进站、安检、排队、检票、上火车……孙继扬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孙继扬拿着车票找到于毛毛的座位号，把行李都塞到头顶的行李架上。

刚要从于毛毛怀里拿出他的旧书包放上去，于毛毛却一脸谨慎地摇摇头，用气声在孙继扬耳边说：“这里面有钱，我自己拿着就好。”

他早就听说火车上有许多偷东西的，值钱的东西还是要揣在怀里抱着才放心！

孙继扬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了，也用气声在他耳边说：“那你可得抱紧了。”

于毛毛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硬座挨着过道，于毛毛坐下后，孙继扬打开小马扎坐在他旁边。

坐了没五分钟，可能是感觉车厢里空气太闷了，孙继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起身去往车厢连接处。

于毛毛心里揪得难受——他记得孙继扬在高二时就已经戒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抽上了。可即使是再难受，以前那些劝人不要吸烟的话，如今他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家里遭逢巨变，总得适当释放一下压力，于毛毛哪里舍得再苛责他。

上车差不多正好是午饭的时间，没一会儿就有乘务员推着餐车来到车厢卖饭了。

两人早饭都吃得早，现下都有些饿了，孙继扬抽完烟回来，问于毛毛：“饿了没？想吃盒饭还是泡面？”

于毛毛怕孙继扬再花钱，回答道：“泡面！”

他只吃过袋装的煮方便面，从没吃过盒装的泡面，早就想尝尝了。

孙继扬拿了两盒泡面去接热水，于毛毛紧紧抱着黑书包，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眼中满是初次坐火车的新奇。

连两人一起吃泡面，都让于毛毛感到高兴。

那一年智能手机还没有大面积普及，大家在火车上也没有其他娱乐方式，午饭过后，车上的乘客们都昏昏欲睡。

在度过最初的兴奋期后，于毛毛也有些困了。他早上醒得太早了，早就精神不济了。但周围没有支撑，座位也不得劲，他睡得很难受。

看他头一颠一颠睡得不安稳，孙继扬起身和他换了座位，自己坐到硬座上，让于毛毛坐在小马扎上，“你趴我腿上睡。”

这个姿势虽然也不太舒服，但是好歹有受力点了，于毛毛把旧书包交到孙继扬手上，迷迷糊糊地丢下一句：“你一定要好好看管。”然后就安心地睡过去了。

担心于毛毛长时间一个姿势会身体发麻，孙继扬隔一会就给他换个姿势，以免血流不畅。

两个男孩这种姿势有些奇怪，车上人来人往，不少乘客路过时，总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们。但孙继扬早就已经没了敏感的心，神色从容坦荡地接受别人的打量。

火车中途换乘，对面的男生下了车，又上来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边塞行李边声音洪亮地跟人打电话，于毛毛被吵得动了动，孙继扬用手捂住他的耳朵，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免得不小心被人碰到。

绿皮火车开得很慢，孙继扬也有些困，但心里又很安逸——于别人而言，火车上的时间无聊平淡很难熬，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难得的平静时光，是忙里偷闲得来的。

孙继扬垂眸看着腿上酣睡的于毛毛，只有在跟他在一起时，还能感受到自己是个年轻人，而不是一个身负重担的顶梁柱。

火车不要停，一直一直开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