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天气预报的预测,从傍晚时分就下起了滂沱的大雨。
付珩手里拎着那瓶作为战利品的红酒,敲开易雪存房间的门。
房间里摆放着简洁的家具,内部一览无余,阳台的门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大敞,易雪存一个人趴在阳台上,斜斜的雨丝打湿了他衬衫的衣袖。
“也不知道高彦有没有骗我,给我的这瓶是不是最贵的?”付珩把红酒放在台面上。
易雪存看了一眼瓶身的洋文,他也不懂酒。
“你想喝吗?”付珩问。
他只拿来了这瓶酒,杯子也没带一支。
易雪存摇头。
付珩还是自顾自把酒给开了,他闻着溢出的酒香夸赞:“嗯,看来是瓶好酒。”
可下一刻,他举起那瓶酒,将它倒进了暴雨里。
深红的酒液汩汩从瓶口流出,混进肆意的雨水里,不多时就被稀释殆尽。
易雪存说:“不是好酒吗,怎么浪费了。”
“可你不喝呀。”
“你不喝我赢回来的酒,是想坐高彦的副驾吗,我是不是不该赢?”Alpha笑着问他,可眼里的阴霾就好比那暴雨之上黑沉沉的积云。
易雪存手指伸出去碰到雨水,还是觉得那瓶酒倒了可惜,有些话借着它说或许会更好。
他望向付珩,轻轻叹了口气。
付珩在他的眼神中目光又暗了几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不喜欢现在这样。”
他早就意识到他和易雪存之间出现了隔阂,一条易雪存在未通知他的情况下擅自划下的隔阂。
易雪存收回手背过身,贴着护栏缓缓蹲下。
他开口,“我们认识五年了。这五年里,你也一直对我很好。”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相识的时候都还小,你是怎么确定当时的选择和感情是正确的呢,这些年让你一直照顾我、爱护我的,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
付珩用力捏紧那支红酒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你是真心问出这样的话吗?”
他喉结生涩地滚动,克制着情绪喃喃,“有时候我也在想,你是不是故意在折磨我?”
压抑的天空骤然亮了两秒,闪电过后跟着轰隆隆的雷声,雨下得更大了。
少年沙哑的声音中是从未掩饰过的情愫,“我对你,是喜欢还是习惯,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易雪存抱着膝盖,眼帘低垂,不去看他。
“咚——”付珩松开酒瓶把它扔在了地上,他扯了扯嘴角,“还有呢,你还想说什么?”
冰凉的雨丝穿过护栏的缝隙打在易雪存的后背,他脸埋在膝盖间,开口时声音冷静悦耳,“或许你很爱我。”
“但是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时间太早了,你一出现,就把我生命里的其他选项赶走了,让我、只能爱你,我觉得这不公平。”
付珩“哈”了一声,他手掌扶着额头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理由难以接受,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能被我赶走的,都是不如我的人,有什么好选的。”
易雪存抬了一下头,他的脸在阴天里显出缺乏温度的冷白,剔透的灰粉色眼珠像是冰水里浸泡过的,他对付珩说:“人未必总是想选正确的选择。”
“你听过我妈妈的故事吗?”
“……”付珩唇瓣下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易雪存慢慢地说:“我妈妈她曾经和王子有婚约,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嫁给高贵的王子,可她最后选择的是一位地下拳手,也就是我爸爸。她不惜逃婚和我爸爸在一起,这不一定正确,但他们很相爱。”
“轰隆——”
雷声大作,闪电照亮易雪存的脸庞,“我是他们的儿子。”
易雪存脸上展现出的每一分冷静,都在付珩的心上划下一刀又一刀,衬得他此刻的痛苦狼狈又可笑。
付珩的唇瓣嗫嚅,“易雪存。”
易雪存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轻颤,这似乎是付珩第一次这样喊他。
“你太过分了。”
付珩吐出的句子声音很轻,可落下的分量却很重。
有风经过,瓢泼的大雨朝着阳台内侧攻城略地,打湿了付珩的半个肩头。
他缓缓摇头,不断后退。
太可笑了,五年的感情,他对易雪存倾注了所有爱,他以为他是骑士,可在易雪存的口吻里,他成了反派。
易雪存用父母的真爱故事,把他类比成了阻挡他追逐幸福和自由的反派!
没有边界感的雨同样把易雪存淋得狼狈,水流顺着护栏浇湿了他的头发,冰凉的雨水滴在脖颈上。
付珩走了。
易雪存蹲在原地没有动弹。
在付珩来之前,他对着大雨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想,他不要恢复Beta身份。
哪怕今后的人生会像在刀尖起舞,但直到那颗腺体在他身体里彻底烂掉前,他不想主动放弃。
做出选择之后,付珩与他的婚约便成了必须斩断的阻碍……
付珩能洞悉易雪存的一切反常,易雪存同样了解付珩的里里外外。
付珩是个很骄傲的人,虽然这份骄傲在他面前几乎从不展露。
可藏起的骄傲,不代表不存在。
易雪存知道,付珩对他的感情不会轻易被动摇,所以他选择亲手碾碎付珩的骄傲。
雨珠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酸得眼睛疼。
易雪存自认对付珩不算无情。
只是,他心狠。
“咚咚——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