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顾云骐半点没察觉到不对，走到易雪存跟前，风度翩翩地摘下墨镜，“老远看着像你，没想到真在这里碰见你。”

他视线向下，亲眼确认了易雪存还坐在轮椅上，顾云骐的心里没有生出半分始作俑者的愧疚，反而涌上一种满足和自得的兴奋。

就该如此！碾碎他的骄傲和腿骨，让易雪存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从此只能仰视他！

这样的念头让顾云骐气血躁动，连呼吸都粗了几分。

与此同时，易雪存也在打量顾云骐。

都说红气养人，费心的妆造可以唬人，可眼里的心气和状态却骗不了人。

他看见顾云骐眼睛里飘着的红血丝，眼下厚重遮瑕勉强遮盖的青黑。

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惨状”从何而来。

易雪存牵起嘴角，露出一抹客气的浅笑，“顾师兄，这么巧，你来军部做什么？”

顾云骐不易察觉地僵了片刻，他不知易雪存是否留意了网上的消息，便若无其事地含糊答：“办点事。”

易雪存嘴角的笑更兼具玩味，“……原来如此。”

“那你呢，你怎么在这？”

他淡淡地答：“带狗做检查。”

顾云骐瞥了眼他脚边那狗，他早已从吴垚嘴里知晓，易雪存有个在研究院任职的长辈，是那位长辈给了易雪存的狗注射名额。

“你真疼爱你的狗。”

顾云骐在易雪存面前可以做到毫不心虚，经纪人却不能，他在旁忍不住对顾云骐说：“云骐，咱们还是不要耽搁了吧……”

顾云骐投去不悦的一眼。

易雪存适时一笑，他抚摸珍珠的脑袋，主动说：“刚好我这边检查结束也该走了，就不耽误师兄的‘正事’了。”

顾云骐不甘心放他走，可国安部的传唤也耽搁不得，“留个号码吧，总联系不上你。”

“好啊。”易雪存欣然应允。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两人分道扬镳。

易雪存在后方看着顾云骐进入侦查大楼办“正事”，他重新拨通了付珩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怎么了，李维星没接到你吗？”

“不是，”易雪存注视顾云骐的背影说，“我想做一件事，你帮我吧。”

……

顾云骐进入侦查大楼，在易雪存面前短暂装起的体面又迅速瓦解，冰冷的脸上甚至显出几分狰狞。

他寒着脸独自走进讯问室，经纪人和两名助理被拦在了外边。

讯问室内部威严肃穆，头顶刺目的白灯照着，右侧坐了两名记录员，他们对着电脑看也不看他，对面审问席还是空的。

顾云骐一坐下，旁边的士官就上前将他的四肢进行固定。每回像个犯人一样被拷在这，令他心里的戾气不断攀升。

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有两名审问官进来，一左一右落座，但中间主审官的位置还是空的。

又等了足足二十来分钟，还是不见人来，顾云骐按捺不住开口，“请问什么时候能开始？”

一旁的记录员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回答他，“没瞧见吗，主审官还没来。”

顾云骐已经在这干坐了半小时，滴水未进，“那他要什么时候才来？”

一名审问官用笔敲了敲桌，“你无权发问，只需耐心等待，配合我们调查。”

顾云骐拳头攥紧，他瘫坐在审问席上，憋着火合上眼闭目养神。

这一等没完没了，等得顾云骐心里的暴怒难以止息，却又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讯问室的大门重新打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紧接着窸窸窣窣发出了许多动静。

顾云骐睁开眼，眼睛一时不能承受头顶巨亮的灯光，出现眩晕感，逼得他不得不又将眼睛闭上。

“提审人，你是否系顾云骐本人？”右侧的副审官按流程讯问。

“是……”顾云骐懒声答。

他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重新睁开眼，却在看清主审席上的人时，不可置信地猛然坐直了身躯。

顾云骐艰难吞咽，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易、易雪存？”

顾云骐反复眨眼，死死盯着主审席上的人，确认是易雪存的脸无疑。可他身上穿的那身分明是军部的黑色制服，一头金发梳成背头，精致侬丽的五官完整暴露出来，头顶的白灯在眉骨处洒下白茫茫的冷光，令他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顾云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可除了他以外，其余人的反应又是那样平常。他的余光扫到审讯室角落的轮椅，这才彻底确认。

“是你！你是易雪存！”

易雪存漫不经心地整理手套，掀起眼皮投来似笑非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