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贺云也望着城东的乌云问。
城东乌云虽压得极低,却未汇集形成鬼婆的脸,别处也没有模样奇怪的乌云。
阮斩玉收剑入鞘:“没走远,她不会离开寒锦城。”
刚散的乌云再次聚拢,细雨如丝落下。
贺云也抱怨道:“怎又下雨了,烦人。”
阮斩玉瞥了贺云也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许无虞礼貌地举手插入对话,“师父师兄,你们是云鹤宗的弟子吗?”
“云鹤宗的弟子?或许是吧,不过现在不是了。”贺云也主动回复,他知道阮斩玉不愿意提起往事。
许无虞顿时兴奋,两眼直发光。他拜师学技就是想进大门派,然后搭上仙缘光宗耀祖。
许家是青霜洲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家里前八代有过仙缘,后面不知为何仙缘断了。因此,许家最渴望的就是子孙后代能和仙家再结良缘。
“为何现在不是了?是被逐出师门了吗?”在许无虞眼中的大门派是修界最顶尖的存在,没有人会选择离开。
贺云也双手抱臂:“我们自己离开的,因为师父要离开,我就跟着离开了。离开的原因你得问师父,我不知道。”
“师父你为什么要离开啊?”许无虞看向阮斩玉。
阮斩玉充耳不闻,只要他不想说,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
许无虞目光转向他师兄,师兄耸了耸肩,以示爱莫能助。
贺云也:“现在去哪?”
阮斩玉可算开金口:“这得问你,另外的入城者在哪?”
“应该在城东,他们是凝华谷华锦长老的亲传弟子,你认识的,”贺云也同阮斩玉对视一眼,再补充道,“你不怕被认出来?”
微不可察地,阮斩玉脸色阴沉了些,他别过脸去。
贺云也敏感地察觉到师父的不悦,但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自离开云鹤,世间便再无逐尘郎。风华抚霜斩山川,不过是百年前的事了,如今谁还记得。天下从不缺英雄,”阮斩玉抓起二弟子的手,“我们走吧。”
听罢,贺云也的心好似被手紧紧掐住,一抽一抽地泛疼。他看不到阮斩玉说这话时的神情,或许师父真的无所谓这些功名,但他放不下。
逐尘郎,风华剑,抚霜一式,拯救的不仅是乐桦洲,更是贺云也绝望的心。
他心里一直怀念着逐尘郎,不能彻底接受阮斩玉如今的样子。
当年离开云鹤宗,阮斩玉丢弃了前尘所有,开始他的新生。
而贺云也,还被困在逐尘郎的时代。
城东的富贵宅邸,是乌云主要集中地。
师徒三人赶到时,脑袋顶上的乌云已经近在咫尺,杞人忧天不再可笑。
许无虞满怀担忧:“师父,你说这天会不会突然塌下来?”
“可能会。”阮斩玉推开宅门。
许无虞天真地道:“塌下来,岂不是进鬼娘娘肚子了?”
阮斩玉“嗯”了声,他扫了眼宅院,问:“道友可在?”
“来者何人?”
封闭的大堂里传出年轻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
“散修许无虞。”阮斩玉脸不红心不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许无虞愣在一旁,师父叫许无虞,那他叫什么?
“还有我两名弟子,许乐岁和——”阮斩玉故意拖着长音,要让贺云也自己答,他不知道这小子出门在外用什么假名。
贺云也抬手行礼:“在下贺小云。”
“原来是小云公子,快快请进。”
“嘭”的一声,堂门大开。
里面果然是两名凝华谷弟子,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女和一名成熟的男性。
“我们本打算等你一同进城门的,但是这雨下个不停,”成熟男人起身倒了杯热茶,“小师妹她不经淋,便先行进来了。”
贺云也抬手拒绝热茶,坐到火堆旁烤火:“无事,我们跟着你们后脚进来的。”
成熟男人又将热茶转给一旁的阮斩玉,熟料四目相对,他的心就跳个不停。他直愣愣地盯住阮斩玉,张着嘴巴一时半会想不起该说什么。
阮斩玉别过脸,独自缩去阴影里:“给我小徒弟便好,他比较需要。”
许无虞确实非常需要,他被雨淋得嘴唇发白,坐在火堆旁都浑身发抖。热茶入肚,他面色才好看了些。
见状,少女从锦囊里拿出一枚丹药:“许师弟你吃点,吃了会好很多。”
“这怎么成?”许无虞想拒绝。
少女硬塞到许无虞手里:“哎呀,没事的,我们丹药多,没必要客气。”
凝华谷的修者主要是药修、丹修,他们身上的丹药多得数不清。
“此事将二位牵扯进来,在下实在羞愧。只是在下师徒三人,不过不入流的散修,想处理寒锦城一事,力不从心。”贺云也说着站起身,对着两人行礼,“要多仰仗二位了。”
“哎呀,”少女急忙拉贺云也坐下,“如何能受公子如此大礼,此事关乎乐桦洲安危,我等来也是本分事。”
说完,她伸长脖子去看阴影里的人:“许师父不过来烤火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小角落,阮斩玉早已靠着墙闭目养神。他的脸被湿发挡住大半,还处在阴影里,压根看不清面容。
成熟男人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问:“许师父有些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贺云也笑而不答,他收回目光,深深望向对面说话的人。火光照在他美艳的脸上,暖暖的,多了几分暧昧。
知师父不愿提起前尘往事,许无虞连忙咬住舌头,噤若寒蝉。他不擅长伪装,肚子里有秘密一眼能被外人一眼看穿。
“许师弟可是知道些什么?”
“啊!啊……我?”许无虞神色慌乱,坐着扭动几下后,求助地看向师兄。
贺云也弯弯眉眼,似笑非笑地将对面的人看在眼里。
“师父他未曾来过乐桦洲,这是初来,梁师兄怕是记错了。”
成熟男人避开目光,摸摸下巴,半信半疑:“是吗?”
“是的,小师妹肯定不眼熟我师父吧。”贺云也将深邃的目光投向少女,她的脸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