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好意思地低头,避开目光:“我不清楚,不过看身影只觉陌生,兴许是真的没见过。”
贺云也满意一笑,随后将话题转移:“方才来前,我们同城里的鬼怪交过手了。”
这一话题,立即吸引成熟男人的注意力,他立马将熟悉的陌生人抛之脑后。
听着贺云也绘声绘色地讲述方才的事,阮斩玉睁开眼睛,他默默地打量凝华谷的两弟子。成熟男人是华锦长老的大弟子梁雨程,少女是华锦长老的小弟子陶盈雪。
梁雨程感觉阮斩玉眼熟,是因为阮斩玉还是逐尘郎的时候,救了他师尊华锦一命,当时他在现场。之后,阮斩玉去凝华谷赴宴见过他小师妹。那时陶盈雪才六七岁的样子,不记得很正常。
当年梁雨程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忘记恩人,有能力必将报答。”
如今却……罢了。
认不出也好,证明逐尘郎如他期望般,被世人所遗忘。
阮斩玉再次闭上眼睛,本打算继续歇息,头顶却传来鬼婆的咯咯声。
“咯咯咯咯——”
“鬼婆来了。”贺云也掏出折扇,起身要往屋外去。然而他的脚还没踏出去,屋顶就被一双巨手拔开了。
鬼婆嘴巴一嘟,吹出一阵妖风来。
“扫雪!”
锋利的剑气扫向空中,鬼婆拿屋顶作挡,两者碰撞,剑气从中间往四周极速荡开,将屋顶碾成细渣。
碎屑飘落如细雪纷飞,底下的人被呛得咳个不停。
“风涌!”贺云也挥扇,清风拔地而起,卷着空气中的杂尘送上天空。
梁雨程目光怪异地看向远处的执剑人,故作平静地说:“原来是云鹤弟子。”
阮斩玉没给反应,兴许是没听到,更可能是假装没听到。
“小云公子有两下子嘛,”陶盈雪没在意阮斩玉那边,她掏出手掌大的针线金盘子,“纤云巧丝,起!”
针线闪起金光,灵活地飘了起来,细长的金丝飞往天空。
鬼婆虚眼一看,哈哈大笑:“这小针线能奈本宫何?”
还没笑尽兴,金针线蓦地戳进双目,疼得她惨叫,一双巨手本能地劈向针线,阻挠针线进攻。
五根针线灵活地穿来穿去,却从不打结,它们时不时戳一下鬼婆手臂,以示挑衅。
“好你个臭丫头,本宫教训教训你!”鬼婆勃然大怒,吐出大口黑气。
黑色的旋风顷刻包围宅邸,一阵呼啸,整座宅邸摇摇晃晃。
风止,外面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乐仙弟子,他们举着法器,神色呆滞。
梁雨程咽了咽口水。
凝华谷与乐仙宗是兄弟门派,两派交好千年有余。让他同乐仙弟子打斗,他可万万做不到。
陶盈雪犹豫不决,握着针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哟,这是不敢下手咯?也是,两派千年的情谊要是毁于你们二人之手,这罪过可大了去。”鬼婆得意洋洋地说道。
乐仙弟子席地而坐,开始吹拉弹奏。
袅袅音韵飘入耳,刺得脑仁直发疼。修为低的,大抵已跪在地上打滚了。
贺云也回头看阮斩玉,他举着扇子,投去询问的目光。
得到阮斩玉点头,一道疾风划过地面,直奔宅子外的乐仙弟子,下一瞬,街道多出几滩血红。
梁陶二人惊愕片刻,回过神来,两人为难地面面相觑。
“这该如何是好?”陶盈雪耳朵已经流出鲜血,两颊憋得通红。
梁雨程咬咬牙,沉声道:“打吧,他们已经被鬼婆控制了。”
话音刚落,针线冲出门外,丝线圈住正奏乐的乐仙弟子,金针刺穿他们的双手与喉咙,教他们再也演奏不出乐曲。
鬼婆大惊:“如此狠绝!”
一道月色剑气袭来,鬼婆闪身躲开。
“好哇好哇,你们且等着,马上就入夜了。”
阮斩玉翻身上屋顶,飞向天空:“我先斩了你。”
“狂妄!”
鬼婆一双巨手左右夹击阮斩玉,只见这青衫人灵活犹如水中鱼,轻而易举地避过巨手的围堵。
阮斩玉跃出包围,反身一式揽月,击散鬼婆左手,乌云大面积散去。
“还不够!”鬼婆的左手重塑,她痴狂地喊道,“还不够!你还差些火候。”
仅凭揽月扫雪是不够的,乌云有整座城池那么宽大,岂是这种小小剑式可以化解的!
更何况鬼婆的乌云已经扩散到四周的小镇。
“别让本宫失望啊,逐尘郎。”
这句话激怒了阮斩玉,他已不是逐尘郎!
风华剑骤然光亮刺目,至纯无瑕的剑气萦绕剑身。
阮斩玉眼睛不再似死潭,杀意让黑潭水翻涌,他的眼中可算是多了几分活气。
鬼婆激动地道:“怎地恼了,要动用抚霜吗?”
听罢,阮斩玉闭眼深吸口气,再次睁眼,眼中又恢复平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逐尘郎已死。”
一击强势的揽月斩出,正中鬼婆额头,月色剑气前劈后斩数下,硬是将鬼婆脑袋斩穿了。
鬼婆伸手抚住断额,扭曲地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
地面的梁雨程听到“逐尘郎已死”,抬头望向天空,连打乐仙弟子都忘了。
陶盈雪分心道了句:“好耳熟的名号。”
贺云也停顿一下,又故作无事地扇去一击席卷,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品尝。
“咯咯咯咯——入夜了,逐尘郎。”
鬼婆吹出一道妖风,整座城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