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地动山摇,打得宅邸里的众人措手不及。他们被黑气包裹着,什么也看不见。
良久,远处亮起数道鬼火,一个又一个的长舌鬼从鬼火中爬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是平民穿搭,极少数穿着乐仙宗的服饰。
四周的房子消失不见,硕大的空间中,只有这一座宅邸。最关键的是,这里没在下雨。
梁雨程昂首,已是不见鬼婆和许师父的身影。他脑中全是鬼婆和许师父对话中谈及的逐尘郎,急得他是抓心挠肝。
时间紧迫,他直白地问:“你师父就是逐尘郎吧?”
“不是。”贺云也想也不想,昧着良心直接否认。
很苍白的否认,梁雨程压根不信,他心里已经认定那个人就是逐尘郎。
只是一百多年不见,逐尘郎竟然变了模样,教他难以认出。
果然是岁月蹉跎人,就算是逐尘郎那样的圣人,也有被磨成凡人的一天。
“师兄,接下来是苦战了。”
陶盈雪的轻唤,让梁雨程从惆怅中回神。
成千上万的鬼魂飘了过来,他们脸色苍白,眼珠子瞪得将将掉出,长长的舌头拖在地上,走路一踩一绊。
“锦盒,开!”怒喝一声,梁雨程手中的彩色雕纹盒子自动打开,里面飘出一缕黑红的烟气,一个凶神恶煞的鬼魂显现——她的手脚挂着铁链,脑袋上贴着一张镇魂符,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贺云也瞧了眼,吩咐道:“师弟,你打开师父给你的匣子吧。”
“啊,好。”许无虞念了一段咒,手里凭空出现一个匣子,他喝了声:“开!”
匣子打开,一只蒙着眼睛的狐狸出现,它尖牙外漏,口水沿着嘴角嘀嗒,模样比虎狼还要凶狠。它学人一样两脚着地,前爪立于胸前,两个爪子尖利得能轻松开人天灵盖。
梁雨程扫了眼这妖兽,低声嘟囔:“还说不是。”
认识逐尘郎的,必定认识这妖兽。当然,见到这妖兽,自然也知逐尘郎。
贺云也当然知晓了,他就是故意的。嘴上假意给师父遮掩,实则是要让所有人知道——逐尘郎就是我师父。
外面与鬼婆斗法的阮斩玉若是知道,肯定会感动得给贺云也好果子吃。
甫一入夜,鬼婆法力大增,她硬是将宅邸拖入了冥界空间,留阮斩玉在外单独作战。
少了阻拦,乐仙弟子又开始演奏,他们竭尽全力地吹拉弹奏。
纵然阮斩玉修为高深,仍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他的耳朵一热,涓涓血流从耳内流出。
来不及擦拭,他挽剑直奔鬼婆脸上,鬼婆的脸手眨眼散去,她的声音从远处的乌云传来。
“逐尘郎,本宫并非有意惹你。”
鬼婆用乌云重新凝聚成身体,她飘荡在乌云间,从这朵荡到那朵去,身后紧紧跟着一个阮斩玉。
他们像是在玩追逐游戏。
“召唤本宫的小贱人,拿了本宫短处,要本宫办事,”鬼婆伸手,两指夹住阮斩玉挥来的剑,她的五官渐渐清晰,“人鬼神在世,多少都会身不由己。”
“本宫只要一式,”鬼婆捏着风华剑,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抚霜。”
“那人召唤你,就只求逐尘郎再次名声大噪?”阮斩玉嗤笑一下,剑身泛起纯色剑气,扎得鬼婆松开手。
“我要是不呢。”
鬼婆哼笑一声:“那你最好能活下来,还有你的弟子。”
一人一鬼在空中拼了个你来我往。
半天过去,鬼婆一口气都没喘,揍人越发得心应手。
阮斩玉却有些吃力了,他立在半空舒出口气,面色疲惫。
周边全是乌云,外加夜间阴气大增,鬼婆随时得到补给,而阮斩玉却不行。
“本宫可多得是力气,别把自己累着,到时候想斩抚霜都没力气。”鬼婆扣扣手指,极其挑衅地吹了吹。
阮斩玉笑了声:“没想到娘娘也有受限于人的一天,就不怕那人出尔反尔把你短处公之于众么?与其在这逼我,不如去杀了那厮。”
鬼婆瞬间怒了,她精致面容转瞬即逝,瘆人鬼面显露。
“当年本宫差点魂飞魄散,身子岂是一朝一夕能养回来的!若是杀得了那贱人,本宫用得着同你周旋。臭小子,吃本宫一招!”
鬼爪飞速袭来,阮斩玉来不及躲闪,只得用剑抵挡。剑虽劈开了鬼爪,但散开的鬼气还是刮伤了阮斩玉。他的双肩臂膀冒着幽幽鬼气,胸前裂开一道长口,鲜血直流染红衣裳。
“好啊,我来兴致了。”
阮斩玉笑着转剑,无神的眼睛竟然变得清澈明亮,像是变回了逐尘郎。
冥界空间,鬼魂源源不断地从远处的鬼火里冒出。这些鬼魂虽未经过炼化,处理起来很轻松,但数量太多,怎么打都打不完,让人疲于奔命。
贺云也一眼望去,鬼魂密密麻麻,简直看不到尽头。
他深吸口气,摊开扇面。
“风来。”
周围气流奔涌向他,拥护着他升至半空。旋即他左手捏扇,带着玉镯的右手捏诀。
“炽焰!”
右手蹦出火苗,颜色同普通火焰差不多,只多了一个驱鬼作用。
“去。”他右手一挥,火苗拉成长条,如长龙般跃向远处。
“席卷!”他左手挥扇,龙卷风拔地而起,高大得能顶到这个空间顶部。
龙卷风携着火焰,气势汹汹,一搅就搅得此地不得宁静。眨眼间,已灭鬼魂无数。
鬼魂肉眼可见的少了诸多,众人有了喘口气的空闲。
“贺师弟,想不到你竟是双灵根,”梁雨程控制锦盒鬼远离火龙卷,“左手上是什么法器,竟如此厉害。”
刚一落地,贺云也就笑着给梁雨程看。他的左手葱白修长,食指处带着玉制的指环,纯白的指环上是蓝色云纹。手中扇子是青蓝色,扇骨玄铁制成,两侧大骨贴着云纹形状的玉,玉染淡蓝,看样子是指环的余料。
这还不够,贺云也炫耀似的将右手带的玉镯子也给梁雨程看。
镯子用料和指环是一类,不过镯子外表是红色的流纹。
“并不是双灵根,只是通过镯子转化出的火罢了。”说着镯子萦绕淡色灵力,贺云也右手心冒出一团火,他覆手熄火,继续道,“扇子名临风,指环名云澜,镯子名烬流,皆是师父给我的。”
他师父何许人也,以前叫顶级工匠打造这样的法器压根不在话下。
陶盈雪满眼羡慕:“我也想叫师父给我弄这个,好看又实用。”
“左手控风,右手放火,”梁雨程点点头,夸赞道,“实在是妙,煽风点火啊!”
炫耀够了,贺云也内敛一笑:“抬举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外边。火龙卷已有燃尽趋势,鬼魂又多了起来。
“贺师弟,你这招还能使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