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远远对视一眼,贺云也抬扇挡住合欢弟子伸来的手,一个弯腰躲开美人的投怀送抱,脚尖一转,挥出道风击在美人背上。
美人被风推到街的尽头,她不舍地回首看跑远的贺云也,难过地喊:“狠心郎君——”
看戏的人摇摇头,啧啧几声后叹息。
见美人哭的梨花带雨,看客不忍,安慰道:“潋艳姑娘何须伤心,是这小子没福气。”
贺云也追赶的步子一顿,他转身对潋艳说:“抱歉,在下早已心有所属。”
看客“哇”了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兴致再次高涨。
“原来名花有主啊,”潋艳拭去泪痕,不再伤心,“敢问何人有这艳福?”
贺云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的心无端地跳个不停,脸也红了个透,明明那人不在眼前,怎这样没出息的脸红了。
看到贺云也这副样子,看客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潋艳破涕为笑。
“看来是没成,真是纯情,”潋艳给贺云也抛了个媚眼,“等公子安顿好,小女子再来找你玩~”
“别来吧。”贺云也拒绝道。
潋艳大方笑道:“同你交个朋友罢了,你不愿的事我也不强求,简单聊聊天罢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贺云也再拒绝,就是驳潋艳面子。
两人草草约定好,这场热闹才得以收尾。
桃花镇只有一家客栈,坐落于镇子中央,左边是一家裁缝店,右边是家首饰铺。
贺云也赶到时,只见到了柜台前等待找钱的阮斩玉,不见许无虞踪影。
“师弟呢?”
“跑楼上放行李去了。”
贺云也凑到阮斩玉身边,他偏着脸看人,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只可惜,阮斩玉为人心宽,就算听到不该听的,也不会害躁。
清秀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两眼仍旧是死水一片,谁在他眼里都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贺云也率先别开目光,因为他的心在躁动。就算对方什么也没做,他也乱了心曲败下阵来。
喜欢果然是不讲道理的东西,这难以言喻的欣喜既是奖励,又是惩罚。
他说心有所属的时候,阮斩玉和许无虞就在不远处。
师父修为高深,肯定听得是一清二楚。
旁人知道无所谓,他只怕阮斩玉知道。
贺云也心虚得慌,只能虚张声势地说:“你又在一旁看戏,不知道替我解围吗?”
“不好吗,你也年纪不小了。”阮斩玉接过掌柜找的钱,转身离开。
“师父比我更年长吧。”贺云也没说下文,如果师父真要找伴侣,难受的还是他。
阮斩玉淡淡地“哦”了声,满不在乎。
“乐岁怎还没下来?放行李这么慢。”
楼上的许无虞其实早就放好了行李,只是不想下去面对贺云也。
他坐在床边,手攥成拳,满脸愁苦。
贺云也那句“心有所属”,在他脑海不断回荡。
师兄平时说话,语气多是漫不经心,很少有认真的感觉。可那句“心有所属”,却说的情真意切,像是真情流露。
若是如此……
师兄竟“早已”有喜欢的人!
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贺云也喜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许无虞心乱如麻,他双手捂着脸,脑中浮现一个又一个同他师兄有过交集的人。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老有少,走马灯般闪过他脑海。
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许无虞猜不出。
师兄生了张多情脸,看谁都暗送秋波。他笑的时候更是不得了,谁在他眼中,谁就得到了天赐似的,能忘却天高地厚。
而贺云也对那些人都笑过,很温柔的笑、很肆意的笑、很暧昧的笑……
许无虞有些绝望了,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这些人都只和师兄相处过一段时日,怎配得上师兄的欢喜。
他才是陪着师兄最久的人吧,自从离开许家,他就被师兄教导。师兄教他术法,教他修炼,教他人情世故。
这一教就是十五年。
原以为,他们会相伴很久,或许能久到天荒地老。
可惜,师兄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正胡思乱想,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许无虞麻木地拿开双手,手上满是泪水。
他竟不知不觉地哭了,可他的心却没有很痛,只是喉咙有口不甘的气卡着,卡得他难以顺畅呼吸。
太丢人了,许无虞将脸埋进了被子中,以免门外的人进来看到。
门外的人轻唤:“乐岁?”
闻声,许无虞松了口气,是师父就没事了。他擦拭泪水,哽咽着答了道:“我在。”
门外人轻叹一声,问:“可以进来吗?”
“师父……”许无虞彻底绷不住,泪如雨下。他的心原来不是不疼,而是疼麻木了。
阮斩玉推门而入,又快速地关上房门。他无奈地看着蹲在床边的许无虞,傻小子哭得要死要活。
“这是怎么了?”阮斩玉明知故问,走向许无虞要拉他站起来。
许无虞没让他拉起来,放弃似的坐到地上哭泣:“师父,我难过……”
阮斩玉无法,只得蹲到他面前:“难过什么?跟师父说。”
“我……”许无虞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
他要告诉师父,他喜欢师兄吗?
师父会觉得奇怪吗?
男人喜欢男人。
师父眼神冷淡,凛若冰霜,许无虞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将脸埋进膝盖开始痛哭。
阮斩玉手足无措,看了他一眼,怎么哭的更凶了?